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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记: 第三章第五节

    睁开眼睛,敖复奇看看云冲波,摇了摇头,忽地道:"这,便是‘白之拳‘."
    "‘白色寂静,龙封六界‘,在九式龙拳当中,这一式具有最强的‘封印‘效果.在真正掌握到它的精要之后,不唯是人,便连风,水,和阳光这些东西,也可以被封禁起来,被自‘时间‘当中隔出,陷入永恒的死寂."
    "要破去它,必须有着‘超强‘的力量,或是最为顶尖的法术修为,而这些,你都没有."
    "但,你却必须破掉它."
    (为什么?我又凭什么?)
    根本不能开口,云冲波只能努力的用眼神来表达他的想法,可,敖复奇却再度将眼睛闭上,不复理他.
    (好奇怪的老头,莫名其妙的说一堆听不懂的东西,龙拳,那名字好象有点耳熟悉呢...等等,那是怎么回事?!)
    静卧地上的萧闻霜,与方才相比,已起了一些奇怪的变化.
    眼睛仍然紧闭,胸部的起伏却愈来愈急,脸色也渐渐变得潮红起来,那现象,对云冲波来说并不陌生.
    (当初,在檀山,那个奔什么的,也曾经这样过,这是...)
    忽然明白过来,云冲波面色大变,如非是口不能言,他早已惊呼出来。
    (活风,是活风!龙封六界的威力,连活风也一并封制住了!)
    曾历过檀山的魂虎之事,云冲波清楚的知道,若没有活风,再强的人也撑不下去,更何况现在的萧闻霜犹还有伤在身,并未痊愈?
    (再这样,闻霜,她会死的,不行,我要帮她,可是,可是...我该怎样做?)
    冷冷的看着云冲波,敖复奇道:"九式龙拳之间,自有生克关系,就如水能灭火,金能破木的道理一样."
    "挥出你的‘金色雷震‘,若成功,那龙腾之力便会将龙封之力破坏,将你的那手下救到."
    "而若不能,小子,便作好准备,和他说声再见吧!"
    (!!!)
    (他妈的,难道我想用就能用得出吗?老浑蛋!)
    云冲波心中不住口的大骂,却也看出来敖复奇显然是个不会轻改决心的人,为了萧闻霜,他也只好拼尽全力去设法回忆和重现那一拳.
    (先是腰,然后,然后...对了,就是这样!)
    (金色雷震,潜龙腾翔!)
    心底无声呼喝着,云冲波将力量尽最大摧发,一瞬间,他已在感到那熟悉的炽热与狂突自臂上喷涌而动.
    但,下一刻,那记忆中的金龙却未昂首而出.取而代之的,是一阵剧痛,一阵如被猛兽咬噬而生的撕裂般疼痛.痛感极强,已近乎那一天被蹈海反噬的痛感,没有提防的云冲波立时脸色变作惨白,如果不是身子犹被敖复奇封住,早已滚倒在地上了.
    (这是怎么回事...)
    "这,便对."
    似能听到云冲波的心语,敖复奇盯着他,道:"这便说明,你的体内,根本没有我家正宗的天武龙劲."
    "除了透过那独门力量之外,就没有人可以挥出真正的龙拳,就算如你般知道了一些龙拳运功的诀窍,也不可能."
    "那样子勉强行事,只会伤到自身."
    "所以,你并没资格去用龙拳."
    "所以,你也不再有资格得到我的‘关注‘."
    "你的手下很快会死,而你,可以活下去."
    "二十四个对时之后,拳力自解."
    "小子,如果你能活出这块沙漠的话,就好好记着今天的教训,当实力不够的时候,就不要去妄想攀爬那更高的山峰罢..."
    冷冷的说着,敖复奇转身欲去.
    (他妈的,这老混蛋...)
    怎也不能坐视萧闻霜就这样默默死去,更极为不忿于敖复奇的轻蔑,云冲波豁尽全力,想要将最后的一点力量聚集,去做最后一搏,可,正如敖复奇所说,努力运功的后果,就只是再度品尝那种如被噬咬的撕裂般疼痛,白白的自头上涌出大颗汗珠,云冲波却什么也没法做到.
    (呜...)
    无声的悲呼着,云冲波的身子不自由主的痉挛,战抖,听到这动静的敖复奇停下脚步,回头瞥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脸上神色宛然,怎看也是个"不屑"的意思.
    (混蛋...你得意什么!)
    (什么武什么龙劲,什么胧人的拳,他妈的,我偏不信这个邪.)
    (...而且,我非凡人,我是"不死者",我是"太平蹈海"!)
    猛然想起自己的另一身份,云冲波精神大振,忽地又添了几分斗志,几分自信.
    (...可,那又怎样.)
    带一点沮丧,云冲波向自己承认了那一事实,那个自己根本就没办法去运用据说一直寄身于蹈海当中的无匹威力的"事实".
    事实上,自离开石室以来,云冲波一直就没有放弃过研究蹈海之秘的努力,可,事与愿违,他非但不能如传说般从蹈海中得到力量,便连当初那种以心念令蹈海有所反应也不复能够做到,极度困惑的他虽然与萧闻霜多次商讨试验,却总是没法可想.
    此刻的蹈海,根本就只是一把普通朴刀无异,也正是为此,适才在马市一战中,他虽遇险也不取用,因为,对不谙刀法的他来说,那根本就没什么意义.
    (可恨,若是我能有当初蹈海那种力量的话...)
    不经意间,云冲波已又神驰天外,恍恍惚惚中,他似见蹈海银发飘飞,挟孤刀,对瀚海,后围千百凶徒,他却恍若不知,只顾自问已心!
    问心,问海,问天!
    何为救世之道?!何途可致太平?
    朦胧间,云冲波犹能感知,那撕心之问当中所蕴涵的感觉:激扬,伤逝,自信,困惑,热情,黯然,果决,奋斗,梦想...
    壮志难酬,天不遂,地不许,人不从,屡战屡败,屡败屡战的一路走来,忽见前路如堵,惊回首,却见,已是水尽山穷,人成昨日.
    于是,方有,那一刀!
    难酬,蹈海,亦英雄!
    于亡路当中辟路,于无计当中拓计,于死局当中破局!
    因有所逐,故不能弃;因有所梦,故不能背;因有所执,故不能不发,不能不为!
    既难酬,宁蹈海,便万里茫茫,云天相望,亦守英雄铁心,永寄不弃!
    恍惚间,云冲波忽见蹈海回身,怒容面斥.
    世无死路,只有自绝之路;世无败者,只有认输之人!
    恍惚间,云冲波面色大变,只觉顶阳骨开,冰雪下倾,一时间,尽忘身上痛楚,心下怯意.
    (我若放弃,闻霜必死,她能舍生救我,我岂能自颓弃她?!)
    若难酬,宁蹈海,却不能服!
    心意激荡中,云冲波忽觉腰间温度急变,忽如烈火灼人,忽又如寒冰贴肤.
    虽不低头,他也知道,在那地方,一弧淡淡的蓝光必已漾起,自那贴身收藏的蹈海刀上.
    (来,来吧...)
    低低的在心中吼叫着,云冲波已为将至的"苦痛"做好准备,而果然,立刻,曾经在石洞中品尝过的"撕心裂肺"再度自腰间澎湃而入.
    牙关咬紧几碎,云冲波全力守住灵台清明,将那如火如荼的剧痛引导,收束,沿着一条他已尝试过四次的途径,走向臂上.
    (什么武什么劲,太平天兵的力量,可是"神之力"!)
    随后,那力量,爆发了!
    "金色雷震,潜龙腾翔!"
    没法自制的脱口呼出八字的同时,金光绽现,长大龙形自云冲波臂上冲突而出,一旋而没.
    如遭雷殛般,已将走出石林的敖复奇全身剧震,急转回身!
    暂时的,似乎没有任何变化,可,跟着,石林边缘,那已凝至三指来厚的沙墙突然,崩坏!
    风急劲,挟沙扑入,首当其冲的正是刚刚回身的敖复奇.本来仅以一念之力便可将这些沙砾隔于身外的他,似是受了太大的震撼,竟连什么反应也未有做,便听任这些沙砾将他卷入,混在中间.
    风声呼啸,听在云冲波的耳中,大为欣慰.
    (好,我成功了!可惜,现在还看不见,不知闻霜怎么样了...)
    说起来很丢人,正因为成功而激动的云冲波,之所以没有立刻奔上去察看萧闻霜的情况,不是因为他的自制,而是因为他的视力.
    潜龙腾,雷光现,那一瞬间的金色光耀,竟是可与天*美的光华,没有任何防备的云冲波,首当其冲,顿时被刺激至两眼流泪,只觉眼前一片乱纷纷的光点飞来飞去,什么都看不见了.
    (他妈的,为什么前几次都没事...)
    云冲波自然不会知道,第一次在那石室中出拳时,太平所施的力量犹还潜伏他的身上,将他保护,第二次时,他根本未有足够力量去将这一拳的威力发挥,自然也不会有事,而第三次,真正出拳的实为敖复奇,他只是一件被敖复奇"透体"的道具而已,有敖复奇的力量相护,自然他不会有事.
    其实,真正的"金之拳"出手时,并没有这种反噬用者的隐患,只是云冲波根本未有依照龙拳口诀正式修练过,依样葫芦下来,自然没可能将之完全发挥,龙拳乃是天下刚强第一的武功,似他这般盲人摸象的乱用一气,没有被劲力反震身死当场已是命大,区区光耀盲目,真不算是什么了.
    (哦,好,我能看见一点东西了...)
    金拳既发,白拳便破,复得自由的云冲波,用力揉着犹还酸痛流泪,却已能看见一点东西的眼睛,朦胧中,见萧闻霜似已悠悠醒传,要自地上坐起.
    "轰!"
    沙砾崩射中,敖复奇大步而至,二指并击,将萧闻霜再度击昏.
    "你..."
    因疼痛而变至沙哑的声音刚刚冒出.已被敖复奇那铁一样坚硬的语声截断.
    "出色,非常出色.小子,你已将自己证明."
    "不管你是怎样学得了龙拳,我现在已不想再追究下去."
    "跟我走,我会传你真正的龙劲与完整的龙拳,而若能让我满意,小子,你便会成为我敖复奇的‘儿子‘,成为我‘东海敖家‘的下一代传人..."
    (他说什么?!)
    (敖复奇?!东海敖家?!那,那是!!)
    于震惊当中,云冲波猛然抬头,呆呆看向敖复奇.
    终于,他明白到了敖复奇的身份.一个对他而言,几乎是"神"一样的存在.
    "神"一样的存在啊...
    ...昔未长时,云冲波也曾如每个蒙懂小儿,如每个青涩年少一样有过幻想.在幻想当中,他也曾想到,若果自己生为帝子贵胄,若果自己生为高门贵第,若果自己生为霸业少主,那未,自己会是怎样?
    那并非对云东宪的不敬,那原是每个青春年少都会经历的一步.
    谁会未曾幻想?
    当然,如每个人一样,在幻想着的同时,云冲波也早明白自己这仅仅只是"幻想",所以,在抒发着"我要是有钱人家,出来打猎就带两匹马,骑一匹,看一匹!"之类的"壮志"时,他亦总不会忘了该将眼前的猎物盯紧,将眼前的谷物拾回.
    幻想,仅只是幻想,当青春不再,当热血渐冷,当"现实"与"生存"这东西步步迫近时,大多数的人,都会将那东西,那"没用",和只会"浪费"精力或是时间的东西放到他该去的地方.
    那样做,才是在"真实"当中活下去的"生存之道".
    可是,若果,有一天,突然有人找上门来,告诉你说,你的幻想,他可为你实现,你会如何?
    会兴奋,会失态,会轻蔑,会嘲笑?
    至少,云冲波都没有.
    他只是木然.
    木然的,他脑中一片空白,连眼都闭上.
    (这个,我终于明白了,我是在做梦,一定是在作梦,错不了,等我睁开眼,这个梦就会醒,我会发现我还在檀山,马上爹爹就会喊我出去劈柴装车,马上,我就会醒了...)
    理所当然,当云冲波睁开眼睛时,他看到的并非云东宪,而是敖复奇那张几乎和他一样,木样没什么表情的老脸.
    (呃,好深的梦,好深的梦,我得掐自己一下...嗯,掐不动?果然是在做梦,睡得好死,连手都动不了了...)
    直到敖复奇再度开口时,云冲波才从自己的"睡梦"中醒过来.
    "不过,当然,小子,要当我的传人,你也一定会有许多苦头要吃,很多事情要做到."
    "而首先,你要就要学会,在前进的路上,该如何舍弃掉过往的负累."
    "杀了他."
    说着无情的话,敖复奇将左手伸出指向已又陷入昏迷的萧闻霜.
    "这个人,绝对与太平道有瓜葛,敖家的人,不可以再有这些纠葛."
    "杀了他,我们一起走,回到东海后,你会得到更强和更忠心的下属."
    愣愣的盯着敖复奇,云冲波终于回过神来.
    "你,要我杀她?"
    已懒得再回答,敖复奇只是冷然的点一点头,看着他.
    怔怔的,云冲波将视线投向萧闻霜.
    那个女子,那个在一月之前还与他全不认识,与他没有任何关系的女子,那个已对他形成了障碍,可能会妨碍到他的未来的女子.
    那个昏迷于地,根本没可能自卫的女子.
    云冲波,他该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