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第二百一十八章 大预言家
马克的这个问题,伍六一是满意的。
对于未来的展望,这简直正中他的下怀。
“马克,我们现在站在一个科技改变世界的节点,”
伍六一接过话头,“未来的孤独不是因为没有选择,恰恰是因为选择太多了。
我这么说吧,你很快会看到三样东西改变每个普通人的日常,不仅仅是美国,可能中国也是如此,不过是晚上几年罢了。”
“您说说看。”马克来了兴致。
他向前倾身,掰着手指头数。
“第一,遥控器。就现在,看电视你得走到电视机前,用手拧。但很快,每个家庭都会有一个带按钮的小盒子,能让你瘫在沙发上换台。这看起来是方便,对吧?
但后果是,全家一起看同一个节目的强制社交时间结束了。
爸爸看体育频道,妈妈看肥皂剧,孩子看卡通。
一家人坐在同一个客厅里,却看着三个不同的世界。这是物理距离最近,注意力距离最远的开始。”
马克眨了眨眼,他有些惊讶于能写出“火星”、“飞船”、“空间站”的科幻小说家的切入点,不是炫酷的科技。
而是从“瘫坐”和“换台”开始。
这个视角很简单,但却很有意思。
“第二,录像机和快进键。”
伍六一继续说,“现在你看电视,只能播什么看什么。但很快,你可以用录像机录下节目,在自己方便的时候看。
更重要的是,当电视里播广告时,你可以按下快进键,嗖地一下跳过去。
这意味着,广告商不能再强行占用你的时间了。’
马克的笔顿住了。
他是媒体人,太清楚广告意味着什么。
这个“快进键”的推论,让他感到一丝讶然。
“所以......广告会变?”
“会无所不用其极地变得好看,或者,”伍六一看向他,说起了后世广告的常见插入方式:
“会变得看不见。商品会直接长在电视剧和电影里,你喜欢的角色喝什么可乐、穿什么牛仔裤,都会成为比三十秒广告更有效的催眠。
商业从此不再请求你的时间,它直接寄生在你的娱乐里。
你会在不知情的情况下,为了一双主角穿的球鞋而心动。
你的太太可能因为女主角穿了一件漂亮的红裙子,而去下单。
商业对你的入侵,会从明目张胆的叫卖,变成更隐秘、更精致的催眠。”
马克越想越是觉得这个广告的方案,是未来的方向。
毕竟,现在许多的广告,让人感到反感。
像他,就不会去买温蒂汉堡。
因为他十分讨厌哪个1.47米的82岁女演员克拉拉?佩勒,一遍又一遍喊着Where's the beef?(牛肉在哪儿?)
“伍先生,很难想象,你是一个中国人,而不是个美国人。”
说完这句,马克又摇了摇头,“不对!我觉得你可能来自未来,要么就如报纸所说,你是个预言家。”
伍六一微微一笑,继续说道:
“第三,有线电视和杂志的爆炸。
未来的电视,不是只有几个台。会有几十个,甚至上百个专业频道。只播新闻的,只播老电影的,只教人钓鱼或做饭的。
杂志也一样,会有给男人看的,给女人看的,甚至专门给动物看的杂志。
这听起来很棒,每个人都能找到自己感兴趣的角落。
但问题是,你和你隔壁的邻居,可能再也没有共同话题了。
他沉迷于深海钓鱼频道,你沉浸在科幻电影台。
过去大家看完同一场棒球赛或同一部热门剧,第二天在咖啡馆还能聊上几句。
未来?这种全社会的文化共同记忆会越来越少。每个人都在自己的信息茧房里自得其乐。”
马克完全忘记了记笔记。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紧紧盯着伍六一,仿佛想洞察到这个年轻人的脑袋里的思维到底是如何运转的。
对方没有用任何高深术语,只是把遥控器、录像机、有线电视这三个即将普及的东西,像三块积木一样拼在一起。
就严丝合缝地推出了一幅令人心悸的未来社会图景。
自由,却离散,丰富,却孤独。
马克既为这伍六一的预言感到震撼,又不免生出一种淡淡的悲观:
“按照您的描述,未来似乎是一个人人精致自守的孤独星球。这是否意味着,那种传统的、人与人之间深切的情感联结会消失?”
伍六一点点头。
这的确是未来发生的样子。
在前世,即便是住对门的邻居,也可能不清楚对方叫什么。
最多在电梯里碰到,点头应和一声。
完全不像他现在住的四合院离。
人与人的关系,会变的更加疏离。
伍六一淡淡道:“不过,这也是我写《火星救援》的目的之一吧。”
“我不太明白您的意思。”马克有些疑惑。
“或许,你可以看看《火星救援》的最后一页。”
马克立马小跑出去,从外边拿了一本,边走边看。
这最后一页,在NASA、中国航天局和各国的共同努力下,耗时两年,花费数亿美元,终于成功营救了宇航员马克。
三年后,成为宇航员培训师的马克,在一堂课上,向学员们分享着他的经验,也是全书的最后一段话:
【远足的人在深山里迷路,人们会发动搜救。
火车出了事故,人们会排成长队献血。
地震毁了一座城市,全世界都会捐出紧急物资。
这种本能扎根于人类社会,无论是中国、美国、哪一种文化都不例外。
或许,有人会对此嗤之以鼻,有人对此不屑一顾。
但!总有人愿意这么做。
正因如此,即便我孤独地站在火星上,也知道身后有几十亿人,正站在我这边。】
马克的手指久久停留在那段话上。
闭环了!
他抬起头,再次看向伍六一,眼神里的震惊、困惑、乃至先前那一丝职业性的审视,全都融解了。
话题是他挑起来的,眼前这位年轻的作家是不可能准备的如此充分。
那段对未来生活的预测,就已经让他大受启发,而后面的总结,甚至又闭环到了《火星救援》上。
更是马克觉得,他好像看到了希腊的先贤。
苏格拉底、柏拉图、亚里士多德……………
他长长地吸了一口气。
“伍先生,今天的访谈,已经完全超出了我的预期。
我原本以为我会记录下一个天才作家的奇思妙想,但现在我发现,我记录下的是一位......用科幻框架进行哲学思考的观察者。您让我感到恐惧,”
马克坦诚地说,指了指自己记下的的笔记,
“可你又在一瞬间,却给了我极大的安慰和希望,我想.....美国的读者们一定会喜欢您的这次访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