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第一百八十三章 檀香刑
汪曾祺拿起桌边的紫砂壶,给两人各斟了杯茶:
“这次你可打错算盘喽。家里人都去吃席了,我懒得凑那热闹,原本打算就着咸菜啃俩馒头对付一口。”
他瞥了眼桌上的火腿、醉蟹,笑意更深,“不过你倒好,带了这么多好东西来,我算是沾了光,有口福喽。”
伍六一摸了摸鼻子,心里嘀咕:
合着我这蹭饭没蹭着,反倒白搭了一桌子下酒菜。
汪曾棋嘴上虽这么说,手脚却没闲着。
转身进了厨房,不多时便端出两盘热菜。
一盘炒鸡蛋,一盘清炒豆芽。
他取来两个白瓷小酒杯,启开伍六一带来的莲花白,酒液清冽,带着淡淡的药香。
两人对面而坐,你一盅我一地对酌起来,话题也跟着放开了,天南海北地侃起了大山。
从汪老刚写完的短篇小说《故里三陈》,聊到最近城里盛行的气功热,连他老伴都赶时髦,每天早上往公园跑,跟着大伙练气功。
还聊到白砚礼,说他最近生意很红火。
很羡慕伍六一能有个从小玩到大的玩伴。
伍六一问道:“您小时候就没有一块玩的么?”
汪曾祺脸上露出了愁容,“怎么没有?可他现在在哪,是不是活着?我都不清楚。”
伍六一想说点什么,但汪曾祺显然不想再提,而是转头看向伍六一,感叹道:
“要我说,我活了一把岁数,不敢说阅人无数,也见过不少怪人。可那些人的怪,大多大同小异,唯独你,身上这份怪,是独一份的。”
伍六一闻言一笑,拿起酒壶给他斟满:
“怎么个怪法?”
“你这个年纪,本该是百舸争流、朝气蓬勃的时候,”
汪曾祺夹了粒花生米放进嘴里,慢慢嚼着,
“你表面上看着也开朗乐观,可骨子里透出的那份散漫,是瞒不住的。就像是年轻的皮囊里,藏着一副饱经世事的老灵魂。”
“有这么奇怪么?”伍六一又给自个儿满上一杯。
“怪得很。”
汪曾棋点点头,语气认真,“说白了,是有那么一股子俗气,这个俗不是贬义。是除了你真正看中的事情,其余的都漠不关心,活得通透又随性。”
“是因为我的作品么?”伍六一随口问道。
“也算一方面吧,别的作家很怕沾上通俗作家的名头,你去从来不在乎。
还有你那本《潜伏》,很多人怕被说成御用文人,不敢涉及这种题材,也不敢说的太透,你却不怕,你只坚持你心中想做的。”
伍六一心里不由得对汪曾棋生出几分佩服。
重活一世,那些虚名浮利于他而言早已是过眼云烟,哪里还会放在心上。
他这一世所求简单:让身边在意的人过得舒心些,自己能活得安稳自在。
再在力所能及的范围内,做些真正对社会有益的改变,便足矣。
穷则独善其身,达则兼济天下,是他这一世的准则。
伍六一笑了笑,端着酒杯轻轻晃了晃:“汪老,我倒也不是胸无大志,心里确实藏着些想法。
“哦?”
汪曾祺眼睛一亮,来了兴致,“说说看,是什么打算?”
“我想办一本杂志。”
“你说的,不会是私人杂志吧?”
汪曾棋先是打趣地调笑了一句,可见伍六一脸上半点玩笑的意思都没有,眼神依旧笃定,他脸上的笑意也收了,神色渐渐严肃起来,
“你不会是认真的?这恐怕有些难度。”
伍六一心里明镜似的,汪老说的哪里是有些难度,简直难如登天。
眼下,所有报纸、杂志、出版社全是国有事业单位,压根没有私营媒体的概念。
所有出版物都得有国家颁发的刊号,而刊号只分配给国有单位、科研机构、社会团体这类主体,个人想直接申请,纯属天方夜谭。
没有刊号,任何定期出版物都是非法地下刊物,必会遭到严厉查处。
就像78年北岛、芒克等人创办的《今天》,当年也只是油印的地下文学杂志,靠秘密渠道在文学青年中流传。
最终还是在80年停刊了。
不过,这事也并非完全没有转机。
在一年后,有一位儿童文学的?仔,开启了自己《童话大王》的连载。
他挂靠在了某地的共青团委,和出版商合作,拿了15%的版税。
秒杀一众拿固定稿酬的作家。
伍六一举起酒杯,与汪曾祺的杯子轻轻一碰:
“路是人走出来的,或许可以试试走官方渠道。”
汪曾祺何等通透,瞬间就明白了伍六一的心思。
他沉吟片刻,缓缓说道:
“这路子可不好走。就算你真能拿到刊号,后续的麻烦也不少,作者从哪找?
总不能全靠你一个人供稿吧?
即便我知道你有这个本事,出版方会不会有顾虑?
读者又会不会觉得内容单一,不愿意买账?”
伍六一自然清楚,这些都是横在他设想路上的实打实的拦路虎。
但他心里,已经有了初步的解决方案。
不过,这一切,都得等《火星救援》能交出怎样的成绩单来定夺。
转瞬便至第三次授课之日。
此前临时启用的大教室已焕然一新,
桌椅排列得规整有序,新更换的黑板平整光洁,取代了上次悬挂于墙钉、书写时易歪斜的旧板。
教室内依旧座无虚席,不仅学员悉数到场,更有多位文坛内属年轻梯队的讲师前来旁听。
虽说年轻,实则多为三十岁左右,在文学领域已积累一定资历。
他们一般在知名刊物上刊了不少作品,要么是杂志社入行三四年的编辑。
上节课后,伍六一与学员们也都熟络了不少,于是一略过客套寒暄,见台下众人目光中满是期待,便直接切入主?:
“上节课和大家讲过,这节课我们共同创作一部作品。至于什么题材,什么方向,这么多人,你一言我一语,肯定没办法确定下来。
因此,我会给大家一个框架,然后大家在框架里发挥。”
话音落毕,众人皆面带兴奋,纷纷颔首表示认同。
伍六一不动声色地瞥向学员中的管模业,心里念叨着:
抱歉了,老莫!独善其身不如与众同乐,你的《檀香刑》暂且借我一用。这部作品的题材与结构,实在太契合此前教授的创作技巧了。
稍作停顿,伍六一放缓语速,开口道:
“前些日子,我偶然翻看一本旧书,”他缓缓开口,声音不高,却让教室彻底安静下来,
“里面记述了一些.....清代刑狱的旧事。其中有一种酷刑,名唤檀香刑,这是一种慢邢,有没有人知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好像都没听过。
唯有管模业面色潮红,举起手,“我知道!我知道!"
伍六一作了个请的手势,“那请管同志来讲讲。’
管模业一听,伍六一竟然知道他的名字,更是兴奋了。
他站起身来,说道:
“我在老家高密乡听到过老一辈人说起过,这种刑罚极其残忍。
以檀木削成剑,浸泡香油,加入面团牛肉煮三日以上,使檀木剑既坚韧,并散发香气,以此作为刑具。
用大木锤将檀木剑从犯人的下门处渐渐打进体内,再直至木剑从犯人喉咙或肩颈后穿出。
叫绝之处在于整个过程中,檀香木需避开犯人的重要器官,以保犯人不会立即死亡,如果刑期内,犯人活不到指定天数,还要刽子手以参汤续命。
而犯人会看着自己腐烂生蛆,在绝望中死去。”
听着管模业娓娓道来,众人不寒而栗,鸡皮疙瘩起了一身。
余桦低声感慨:“此刑未免过于残酷。”
王硕亦面露不适:“你那长辈还知道这种事,我看也不是啥寻常之人。”
管模业回应道:“家乡确曾有一位清末时期的刽子手,晚年荣归故里,这些关于刑罚的细节,便是由他流传下来的。”
伍六一满意点头,继续说道:
“既然管同志提及高密乡与刽子手的背景,那么本次集体创作,便以这位刽子手为人物原型,故事发生地设定为高密乡。”
此言一出,众人纷纷投以管模业羡慕的目光。
管模业自身亦倍感荣幸,激动得双手微微颤抖。
“据我所知,清末年间,能在高密乡发生的重要历史事件有两件,一件是胶济铁路修建,另一件便是义和团运动,”
伍六一进一步明确,“我们的故事,便以这两大事件为历史背景展开。”
随后,在伍六一设定的框架与刻意引导下,学员们围绕故事细节展开热烈讨论。
尽管讨论氛围开放自由,但伍六一始终把控着故事主线。
其核心目标仍是让学员将此前所学的创作技巧,应用于实践。
尤其在管模业的配合下,他不断补充高密乡的风土人情与刽子手的相关背景,既确保了教学目标的达成,也避免了故事偏离核心方向。
期间,学员们也提出诸多优质创意,为故事增添了丰富的层次。
在伍六一的引导下,讨论逐渐形成清晰脉络。
故事核心人物直接沿用《檀香刑》中赵甲的职业刽子手设定,保留“檀木剑熬制”、“参汤续命”、“处决孙丙式反抗者”等原著关键情节。
以三次标志性行刑为叙事主线。
第一次处决普通罪犯(呼应原著中小虫子的命运),展现刽子手对职业的敬畏。
第二次处决铁路反抗者,凸显国法与乡情间的矛盾。
第三次处决孙丙式的义和团领袖,将个人命运与时代动荡推向高潮,以此串联起胶济铁路修建与义和团运动两大历史事件。
创作过程中,伍六一始终引导学员运用此前教授的技巧。
写刑场场景时,采用多视角切换(刽子手的兴奋,围观百姓的麻木、猫腔艺人的悲愤)。
描写檀木剑时,调动感官细节。
刻画人物心理时,借助潜文本。
学员们边讨论实践,对创作技巧的运用愈发娴熟。
一堂课转瞬即逝,临近结束时,伍六一公布了作业分配方案。
先依据讨论确定的脉络梳理出详细故事大纲,将全书划分为12个章节,每个章节由学员自主选择撰写。
待初稿完成后,会从所有学员中挑选出对《檀香刑》理解最深,写的最好的任担任“总纂”。
负责结合众人成果进行整体把关于修改,相当于整本书的导演,以此确保故事逻辑连贯、风格统一。
方案一出,教室内顿时沸腾,众人无不摩拳擦掌。
对学员们而言,能参与一部紧扣经典的集体创作,甚至有机会担任总纂,无疑是极为宝贵的学习机会。
管模业听得心潮澎湃,忍不住在心里畅想:
若自己能成为那个总纂,未来这本书的封面上印着:
“伍六一指导,管模业总纂,第一届文学素养班全体学员共同创作”。
那该是何等荣耀的事!
他攥紧手中的笔记本,暗暗下定决心要把章节初稿写得尽善尽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