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记: 第三章第四节
"就是说,我真是什么‘不死者‘?"
"唔."
温和的笑着,太平品了一口茶,道:"虽然说,那名字我们并不喜欢,但,确如你的想法,你便是所谓‘不死者‘的一员."
"十二太平神器之二,蹈海丑刀,那便是你了..."
翻翻白眼,做了个鬼脸,云冲波也喝了口茶,哂道:"真没想到,我的来头倒是好大的那."
又笑道:"瞧不出来,蹈海的鉴赏力倒真是不错,被它记住的,可真都是些漂亮地方哪."
两人所在的地方,是一只画舫,自缕雕的极是精致的花窗看出去,只见得连天碧荷当中,沙鸥翔集,锦鳞游泳,不远处的岸边,杨柳摇曳,连作一道翠堤,间有采莲踏青女子错落其间,软语依哦,低唱吴歌,端得是个秀美柔媚的所在.
怎样来得这里,云冲波还弄不懂,但太平已令他明白,所有这些地方,都是"蹈海丑刀"的记忆,是这把天刀在数千年历史中印象最深的场景,而方才的他,便等若一个在时光洪流中泛舟的游客,与那些人根本就处于不同的时代,就.连能够看到他们,也全是受到"时光咒"的影响,自是不可能对他们造成影响,让他们看到自己.
至于现在,两人能够安然的坐下品茗,却是因为太平的影响,使用着一些云冲波根本听不懂也弄不明白的"方法",他便可以利用太平天兵为媒介,在时光洪流中自由穿梭,而虽然他亦不能影响到这些"时空",可他却有办法在任何时空中制造或呼唤出自己需要的"存在".
"不过呢,我现在总算放心了,刚才,我还真得以为自己死了呢!"
终于从刚才的"害怕"中放松下来,云冲波显得格外兴奋和高兴,而不知为何,面对着这个年长的太平,他刚才感到的"崇拜"也淡了许多,使他较为可以自由的说笑.
如宽仁的长者般,太平和蔼的笑着,与云冲波闲闲谈说,间或为云冲波解说一些疑问,直又过了许久,他方才淡淡道:"有一个问题,我想问问你,但,你能否先猜一猜,我究竟要问你什么?"
愣了一下,云冲波安静了下来.
...被人考问这当然不是第一次,可是,今天,他的感觉,就与平时完全不同.
特别是,当知道自己真得是"不死者"的一员时,虽然仍在如孩子般的快乐说笑,可云冲波的心里,却有了一些微妙的变化.
自刚才起,太平一直在用一种"耐心"而"温和"的态度在和云冲波说话,说白了,就如同年长尊者在和子侄辈聊天的感觉一样,本来,这也不该算是什么问题,可,既然知道了自己也是"不死者"的一员,隐隐的,云冲波就开始有些不服,或者说,正因为他刚才曾经对这太平涌现出如此强烈和纯粹的"崇拜",他现在便就更加的希望能够与他"平等"的交谈,希望能够得到他的"尊重".
所以,当感觉到是在被"考问"时,他就格外的不希望"答错".
(问我什么?这种问法,就是说,刚才的说话中已有线索在告诉我他到底想要问我什么,可,我们刚才东拉西扯,说了一大堆话,他到底想问什么啊?)
苦苦思索,然后,灵光一现,云冲波冲口道:"我知道了!"
"你是不是想问我,对方才你初见我时的说话,是否感到奇怪?"
微笑着,太平将茶杯慢慢放回桌上,再度握住了云冲波的右手.
"正是."
"身为‘初代太平‘的一员和能够通过‘太平天兵‘在时光当中漫游,我见到其它时光当中的‘不死者‘按说就不该是多了不起的事情,但事实,却非如此呢."
"虽然能在时光中穿梭,可我却没办法去在其它时空中留下我的脚印,只有像现在这样,被最强的‘时光咒‘影响和有‘缘份‘的人,来到这与你我的世界均不相同的‘第三异度时空‘时,我们才能互相看到,能进行交流."
"那样的机律,并不高过你在屋里睡觉时被一滴雨水透过屋底摔进鼻子把你闷死的可能性."
"四千年的时光漫游当中,我曾经历过以十万计的场景,我曾旁观过无数名"不死者"的生命历程,但,如今天这样,和另外一名还未觉悟的‘不死者‘的‘邂逅‘,却还是第一次."
"所以,我高兴,非常的高兴..."
(这么高兴?到底是为什么?)
对太平的说话感到奇怪,云冲波感到有些奇怪.
("还未觉悟的不死者"?难道说,在这过程中,有什么我现在还不知道的危机?)
"对."
很高兴和欣慰的样子,太平微微的点着头.
"思路如此敏锐,观察和理解的能力也很出色,在我所知道的历代蹈海当中,你的资质已能算是名列前十."
"但,这还不够."
"要安全和平稳的成长为‘真正‘的蹈海,只靠‘聪明‘还不够,你必须还有‘认识‘,对‘生命‘和‘世界‘的‘认识‘."
"记住,和你原先的想象不一样,身为‘不死者‘,那绝非一种‘幸运‘,而是一种‘责任‘,是一种近乎‘诅咒‘的‘责任‘,若不能真正理解这一点,那你这‘不死者‘的身份,便迟早会将你的‘生命‘导向一个‘悲剧‘."
(这个,太过夸张了吧...)
明知太平有能力探知自己的每一点思想,可云冲波还是忍不住会冒出这个有一点"不敬"的想法.
"不是夸张,绝对不是."
神色变得十分严肃,语气也变得低沉而凝重,太平态度的转变,立刻就将云冲波感染,使他收敛笑容,认真起来.
"你会这样想,是因为,你还不知道,‘太平‘与‘不死者‘的历史,和他们会存在于这世界上的真正意义."
"力量,那只是‘不死者‘价值的起点,是达成‘不死者‘之共同梦想的手段,而绝非‘不死者‘存在的意义或本钱,这一点,你必须铭记."
"...哦"
似懂非懂的点着头,云冲波却还是没弄明白太平到底想说些什么.看在眼中的太平,似是早知他必会如此,并不以为怪,只是微微的叹了一口气,伸出手,握住了云冲波的右手.
"千言万语,不若亲历一见,跟我来,去看一看真正的蹈海,他是怎样的一个人罢..."
"喂,你..."
一句话都没有说完,云冲波已乖乖的闭上了嘴,在他的周围,一切又开始疯狂的旋转,和变作先前他已见过一次的那种暗暗的灰.
(呃,反正,就顺你的便吧...)
近乎自暴自弃的想着,云冲波翻翻白眼,如方才太平所交待的般,将全身放松,闭上了眼睛.
风声呼啸,急湍的气流疯狂的切割和冲击着云冲波的身体,使他不住的在"遍体痛疼"和"天旋地转"两种状态中交换着,唯一能让他真正放松和安心的,便是太平紧紧握住他的那只右手.
(比刚才颠簸多了,时间也长的多,难道说,这一趟的路有这么长吗?)
"到了."
"哦..."
答应着,云冲波睁开眼睛.
"呀!你在干什么??!!"
今天,云冲波已经历了无数的意外和惊讶,在心中,他已开始觉得自己不会再有"震惊"这样的感觉,可一睁开眼,他刚才的"自信"已飞到了九宵云外.
他与太平所站的地方,赫然竟是数百尺的高空!
无凭无依,两个人踏足虚空,下方是深黑色的大海,海风急劲,掀起二三十尺高的浪头,哗哗的翻腾撞击着,偶尔一现白腹,是些大的惊人的虎鲸恶鲨在其中穿梭捕食,一闪之后,总有一片红沫泛起,将海域染红,却也只是一瞬,几个浪头一翻,便又复作黑蓝,半点痕迹不留了.
(这,这是那里,是什么时代?!)
太平没有回答,只是带着他转了半个圈.
(啊...原来这样...)
转回身后,云冲波方发现,面前有一座自海中拔起的陡峭险峰,山势奇峻,如巨刀般矗于海中,深黑的岩石上寸草不生,布满古古怪怪的裂缝与花纹,由底蔓延至顶,将整座巨峰装点的更加诡奇.
"这座山峰,在你那个时代中,已没有人知道,因为,早在三千多年以前,它就已经消失在东海当中了."
"至于它是如何消失的,蹈海,你很快就能看到了..."
淡淡的说着话,虽然太平没有任何动作,可却有股无形的力量在将他和云冲波推动,让他们缓缓的滑向那山峰的方向.
(啊,那里有人!)
还在离山峰约有五六百尺时,云冲波已发现到峰顶有人在,而当移动到离峰顶只有百尺左右时,他更可将那人的模样看清.
身长八尺,披了身深黑色的战袍,那人面色甚是黯淡,披发过肩,右手直直向前伸出,手中横抓着一把古旧朴刀,正是云冲波已然极为熟悉的蹈海.
"那个人,他就是..."
"对."
慢慢的点着头,太平的表情看上去十分复杂.
"那个人,他就是蹈海,一位真正的蹈海."
"当然,就如你叫做云冲波般,在他那时代中,他也有着自己的名字."
"仲连这两个字,你总不会从未听说过罢?"
"什么,他便是仲连?!"
当听到那人的名字时,云冲波的反应可说是相当激动,因为,仲连这个名字,他的确知道.
...那个名字,只要是对大正王朝稍有了解的人,就没法绕开,没法不知道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