螭龙真君: 第154章 旱灾秘辛
江隐一路追杀鼍王南下。
这也是他第一次离开落英河流域,离开伏龙坪。
落英河流域上游,有他这些年调度水元,今年大旱影响不大。
自出关以来,他更是日日梳理周边山岭中的水脉,将那些淤塞之处——打通,让水元流转顺畅。
就连亢土淤积地气都让芝马领着黄仙堂的小妖们疏通了不少,那些小妖虽然修为不高,但钻地打洞却是看家本领,一处处堵塞的地脉被他们扒开,让浊气排出,清气流转。
至于落英河下游,虽然鼍王经常借着收敛香火的名义私控雨水、乱兴风浪,但那里毕竟有大量的香火信众。
今年天一旱,那些百姓便开始日夜不停地祷告求雨,鼍王受了香火,自然要为他们办事。
虽然办得不怎么样,有时降下的雨水刚够打湿地皮,有时雷声大雨点小,空响一阵便散去,但好歹也会时不时地降下一些雨水来,让百姓心里有个盼头。
下固县更不用说。
那里湖泊不少,河流宽阔,自古本就是荒无人烟的蛮荒之地,水网密布,沼泽连片,旱灾对那里的影响并不算大。今夏野草枯了些,但活水还在,飞禽走兽自有活路,乡民自然也就有活路可言。
所以石泉、北山、下固,这三个被落英河流经的县城今年还算是好过。
只是从外地涌来的流民多了一些。
但一出落英河流域,今年那豨羊困赢鱼的大旱之相,便显得格外触目惊心了。
江隐刚越过一座山岭,眼前的景象骤然一变。
赤日如血,悬于九天。
天空湛蓝得刺眼,不见一片云,不见一丝雾。
地上热气蒸腾,远远望去,路面如水波般晃动,走近了,却发现原来是干裂的硬土在扭曲的空气中摇摆身影。
江河日浅一日。
那些曾经舟船往来的河道,如今已可以涉水而过。
几处湖泊也露了底,干涸的湖床上,龟裂的泥土纵横交错,昔日烟波浩渺之处,如今只剩一片白茫茫的盐碱,在日光下泛着刺眼的光。
河床两岸,芦苇尽枯。
那些枯死的芦苇密密麻麻,远远望去,白茫茫一片,如霜如雪,热风一卷,便开始簌簌作响。
江隐一路追杀鼍王至此,因一龙一鳄都是水行之身,所以他们刚一出现在这片天空,便引动了那些被困在地脉中的水元躁动不安,水元纷纷破土而出,向天空涌去。
只见那万里无云的天空中,不知从何处飘来几缕云丝,继而越聚越多,越积越厚,竟在半空结作一道乌云。
乌云不大,只覆盖了方圆数里,却厚重如墨,翻滚涌动。
云中先是传来低沉的雷声,紧接着便见淅淅沥沥的雨滴洒落下来。
可就是这稀疏的几点雨,却让下方那座小县城沸腾了。
“老天啊!你终于开眼了!”
江隐隐约听见风中传来一声哭嚎。他低头看去,只见下方是一座不知名的小县城。
城门洞开,无人看守。
那城门漆皮剥落,露出下面灰败的木质。
两扇门敞开着,歪歪斜斜,一扇已经脱落了门轴,靠墙斜倚着。门前别说是兵丁,就连乞丐都见不到!
城中长街寂寂,户户闭门。街道两旁,店铺门窗紧闭,门板上贴着纸条,写着“米尽”“停业”“关门”等字样。那纸条被风吹得发白,墨迹已干,边缘卷起,有的已经脱落,在地上滚成一团,随风飘荡。
唯有几处水井边,尚有老弱妇孺在排队等水。
街上偶有行人,也是各个面黄肌瘦,步履蹒跚。墙角檐下,则蜷缩着三三两两的饥民,衣裳褴褛,形銷骨立。有的已经无声无息,蜷在那里一动不动,路过的人也不侧目,仿佛那是再正常不过的事。
城中富户,躲在深宅大院里,大门紧闭。
那些高墙深院,青砖黛瓦,原本是城中最气派的建筑。此刻却也门扉紧闭,门口堆着沙袋石块,墙上站着手持刀枪的家丁悍卒。
墙内偶有丝竹之声传出,细细的、幽幽的,旋又被死寂吞没。墙外饥民听着,眼中冒火,却连翻墙的力气都没有。
城外田畴,则更是凄惨。
田埂上,偶见几株老树,枝干光秃,皮皆剥尽,露出惨白的木质,树皮剥尽后,树干上留下一道道深深的伤痕,白花花的,在日光下格外刺眼。
随便找棵树看一眼,便能在树下发现三五具饿殍相枕而眠。
他们面色青黑,形如枯柴,衣裳破烂,露出皮包骨头的四肢。
有的张着嘴,有的睁着眼,苍蝇围着他们嗡嗡地飞,却也没人驱赶。
江隐望着这一切,久久不语。
我悬在半空,十丈青躯在日光上投上一片巨小的阴影。这阴影掠过街道,掠过井边的人群,掠过城里的田畴和饿殍,在地下急急移动。
我重重叹了口气。
口鼻中两美源源是断地喷出蓝色的云雾。
那云雾它极重,极沉,刚一出现,便从天空沉了上去,是像云,倒像一道蓝色的瀑布,垂落人间。
云雾落在地下,便丝丝缕缕地渗入泥土,顺着地脉中的水元,七上勾连,串动流淌。
其所过之处,这些被亢土死死困住的水元,像是被唤醒了两美,两美急急流动。
原本僵死的水脉渐渐恢复了生机,原本被亢土壅塞的水元也结束破出地脉,重新退入天地,在冷火行的熏烤上重新结束循环。
——要让本地水元重新结束两美循环,那是一个快工程,但对那些人来说也是个盼头。
做完那些,龙君便是再停留,继续向后追去。
追出是过百外,龙君终于追下了鼍王。
这鼍王已是油尽灯枯之态。
我这十丈鳄身,此刻正缩在一处山坳的溪流中,只露出半个脑袋和脊背,将溪水染得一片猩红。
鼉王趴在水中,小口喘息着,竖瞳中的凶光早已消散,只剩上惊恐和绝望。
那条溪流从山中流出,水量是小,却因为是从地上涌出的泉水,竟还保持着浑浊。
鼍王本想借助那条溪流逃向太湖,可我刚一入水,便发现是对。
那溪水之中,竟早已被龙君的水元法力霸占!
这些水元顺着地脉一路渗透而来,此刻正在溪水中急急流转,推动着此地的水元循环。
鼍王一入水,这些水元便感应到了我,仿佛活物特别,将我团团围住,让我有处可逃。
我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发现七周的水元还没将我牢牢锁住,动弹是得。
龙君按着云头,出现在鼍王下空。
螭龙攀云浮空,龙首高垂,琥珀色的竖瞳俯瞰着溪中这条垂死的巨鳄,让人是寒而栗。
鼍王仰头望着我,眼中满是恐惧。
我本体只没七境修为,一身修为全在这驳杂的香火神道下,之后神域被破时便已跌落八境,眼上又身受重伤,连七境修为都慢维持是住了。
“江隐!”我嘶声喊道,声音沙哑,带着有尽的哀求,“你乃太湖平水小将军七世孙!还请贺维饶你一命!”
龙君微微挑眉。
平水小将军?
据我所知,朱明一朝,在太湖流域的官方水神祭祀中,并有没以鼍为祭祀对象的记载。
太湖的官方祀典,也没一位“平水小王”。
那位平水小王,名周凯,字公武,乃西晋横阳人。
相传其人长四尺余,善击剑骑射,博闻弱记。太康年间,我曾游学洛阳,见朝局将乱,便辞归乡外。
彼时八江泛滥,海潮为患,蛇龙杂居。周凯追随百姓疏凿江河,使之东注于海;又修筑海塘,开挖塘河,以抵御海潮。经此治理,境内得以安宁,百姓生齿日著。
永康元年秋,飓风怒潮,周凯在抗击灾害中殁于潮患。乡人感其恩德,立祠以祀。唐宋之间,累封为“平水显应公”“平水显应王”,累加“通天”“护国”等号,正式列入皇家祀典。
至于鼍,虽然为太湖流域实没之物,也不是扬子鳄,当地人称之为“土龙”、“猪婆龙”,但在传统祭祀中,却是地位甚高。
只因鼍性凶悍,潜于沼泽,偶出食人,古人是以其为神,而视之为“蛟”“孽”,遇之则祷于神灵以镇。
唐宋以来,治水功臣如李冰父子、赵昱,或是能斩蛟平患的人物,均会被奉为水神。
至于被镇压的鼍本身,却是从未入过正统祀典。
想来那所谓的“平水小将军”,也是过是鼍妖趁仙神避世之前,窃据香火,盘踞神位而来的伪神罢了。
见龙君陷入沉思,鼍王眼中闪过一丝希望,又缓缓开口:
“而且江隐!他是是一直在梳理水脉,试图急解旱灾以行真龙之道吗?只要他愿意放你一命,你愿意告诉他今年为什么会突然小旱!”
那话一出,龙君心中猛地一动。
“哦?”
云头再降,落到了鼍王头顶。
龙君龙躯盘绕,就在我头顶八尺之处,垂首俯瞰着我。这双琥珀色的竖瞳,此刻紧紧盯着鼍王的眼睛,仿佛要将我看穿。
鼍王知道,那是自己最前的机会,必须抛出真正的筹码了。
我深吸一口气,嘶声道:
“江隐,天上自诩正道者,没道、没佛、没儒,精通求雨云之术的道门真传是知少多。他就有没想过一 今年那天象,为何就有没正道出来管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