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第二百二十一章 完稿
伍六一拿着稿子,轻轻叩响了聂华玲办公室的门。
聂华玲正俯身整理着各国学员的作品,听见动静抬眼,见是伍六一,脸上便浮起温和的笑意:
“六一来了?”
“聂女士,我来交稿。”
聂华玲闻言,眼睛倏然一亮。
要说这届写作计划里她最期待谁的新作,无疑是眼前这个年轻人。
别的学员多在本国享有文名,唯有眼前这个年轻人,在美国都闯荡出了偌大的名气。
“这次写的是什么?还是科幻小说么?”
她接过那叠稿纸,并未按顺序收起,而是径直将它放在了自己面前,准备先睹为快。
伍六一略作思忖,答道:“可以算是.....或许更接近软科幻,或者叫它社会科幻吧。”
趁着聂华玲尚未开始阅读,伍六一索性在一旁的椅子上坐下,闲聊般问起:
“其他作家们写得怎么样了?都顺利吗?”
“大家都颇有收获。”
聂华玲一边整理着桌上的文稿,一边如数家珍,
“来自南非的纳迪娜?戈迪默,完成了一部深刻凝视故土与血脉的作品,叫《朱利的族人》。笔调沉静而厚重,很有力量。
韩国的金渊植,写了一部《泡菜坛里的四季》,以家族传承的泡菜技艺为脉络,织就了一段关于战争、离散与味觉乡愁的叙事,写得真挚动人。
王安忆和刘女士合写了一部《母女同游美利坚》,”
聂华玲嘴角带笑,“逛超市、坐灰狗、看百老汇,全是生活碎片,细水长流的,中国读者该会觉得亲切。”
“还有汪老,”她语气添了几分笑意,“写了几篇游记,《脊梁骨公园闲步录》,写的很不错,妙趣横生,散淡有味。”
伍六一点点头,眼里带着笑:
“汪老那篇,能先让我看看解解闷么?”
他本也想找汪曾祺讨稿子看,可老头儿两手一摊,说早就交到这儿来了。
聂华玲便从那摞文稿中准确抽出汪曾祺的那一份,递给伍六一。
办公室里随即安静下来,只余下纸页翻动的轻微声响。
汪老的字依旧清爽,看得让人觉得舒心。
他写的这脊梁骨公园,是爱荷华东部偏北的一处州立公园。
公园内有一处被称为“恶魔的脊骨”的高耸狭长岩壁,很有特点。
汪老写的不多,但读起来很有滋味。
像是写道:“人到了超过自己经验的景色之前,往往找不到合适的语言,就只好像狗一样乱叫。”
不愧是他!伍六一心里想着。
直到看到最后一段,写道:
“不知不觉,日头已经偏西。我便也慢慢往回走。
来时的那条小径,在暮色里似乎又有些不同了。空气凉丝丝的,带着点草叶和湿土的气味。
回头再看一眼,那截“脊梁骨”静静地卧在渐暗的天光下,温和地收留了又一个闲散的下午。
这便很好了。”
真好。伍六一在心里轻轻叹了一声。
汪老的文章,初读似随手拈来,絮絮叨叨,不过是公园、长椅、野花、松鼠、看书的年轻人。
可字里行间那股气韵,带着些俏皮,却是闲闲散散地渗出来,像茶泡到第二开,滋味更醇厚。
游记的篇数不多,没一会儿,伍六一就看完了。
可《楚门的世界》就要多上不少。
不知道过了多久,聂华玲才读完最后一页稿纸,轻轻将它们放下,没有立刻说话。
她向后靠在椅背里,目光有些放空。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转过头,看向伍六一。
“六一,你这个构思真的很巧妙。你知道吗?你刚进来和我说,这次写的是科幻小说时,我心里还悄悄咯噔了一下。”
她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说来惭愧,我从小就是个理科偏科生,对那些复杂的术语、高深的理论总有些发怵,怕自己没那个脑子,看不懂,也评不了。
可我读进去才发现,原来科幻小说,也能写成这样,这么有趣、鲜活,又具有生活气息。”
说到这,聂华玲似是感慨,
“我在看到开篇时,就被你这个创意深深地吸引,一个人活在全世界人的注目下,自己还不知道!当一个又一个破绽出现,让人十分期待楚门会不会发现这个世界的真假,这让我产生了极大的阅读兴趣。”
她的语速渐渐快了些,仿佛又被故事里的情绪牵动了。
“读到中间那段,我简直是在替他着急,替他揪心。看他半夜偷偷摆弄那些照片,看他冒险驾船冲向世界的边界.......
我一边读,一边自己心里也在犹豫纠结。甚至冒出些很没出息的念头:
要是他永远不发现,就这么安安稳稳、无忧无虑地过下去,是不是也挺好?
可转念又觉得不甘心,人活一世,总不能活在别人的剧本里。那种纠结,反而让我这个读者比他更坐立不安。”
“直到最后,看见他站在那扇门前,对着虚假的天空平静地说出那句:
如果再也不能见到你,祝你早安,午安,晚安。
然后头也不回地走进未知的黑暗里......我忽然就觉得,心里一块大石头落了地,跟着他一起,长长地舒了口气。
是振奋,替他高兴。
可高兴底下,又漫上来一股说不清的怅然,空落落的。
好像自己也被留在了那个精致的摄影棚里,看着他的背影消失。”
说到最后,聂华玲目光炯炯地看着伍六一:
“我想这样一个故事,一定会被美国的读者喜欢,不!应该会被全世界的读者喜欢,因为对真实与自由的不懈追寻,是人性中最根本、最普遍的渴望。”
听着聂华玲的絮絮叨叨,伍六一心里悬着的石头也渐渐落了地。
虽然,他对于《楚门的世界》这部作品有着很大的自信。
但前世成功的,毕竟是电影。
如今变成了科幻小说,究竟能不能被读者接受,他还是有着隐隐的不安。
聂华玲女士本身就是出色的作家,又在爱荷华从事写作教学十余年,她的眼光自然不会差。
听到她的赞许,伍六一心中不由地高兴,嘴上客套了一句:
“您谬赞了。”
“咱们中国人和美国人的一大不同,就是太谦虚了。”聂华玲笑着摇摇头,“他们要是能写出你这样的作品,眼睛已经朝天上去了。”
聂华玲说完,脸上的笑意渐渐隐去:
“可惜,这样的作品是不值得在爱荷华的校报上出现的,它该有更广阔的天地,六一,你应该去联系下出版《火星救援》的出版商。”
“您不必担心,我已经和双日出版社达成协议,可以将我的作品发布在校报上,毕竟校报并非盈利性质,而且,可能还会在扉页上体现出国际写作计划的信息。”
“真的么?”聂华玲的喜意再一次洋溢到了脸上,比刚才还要更盛几分。
“国际写作计划”是她和丈夫一起操持下来的。
从最开始只有几千美元的经费,到现在成了爱荷华大学的重要项目。
个中艰辛,不足为外人道也。
可即便如此,写作计划邀请的大部分是亚非拉等第三世界的国家,发达国家的学员少之又少。
说白了,还是名气不够。
在她眼中,这本《楚门的世界》注定是要声名大噪的。
如果带上“国际写作计划”的名头,无疑会让这个培训班受益无穷。
就会吸引更多更优质的生源,他们也会产生更好的作品,扩大影响力,形成正循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