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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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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第二百零三章 他乡遇故知

    “……胡老爷子?”
    伍六一试探问道。
    老人听到这熟悉的乡音,浑身猛地一颤。
    他端着空托盘的手在半空,缓缓回过头,浑浊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最终定格在伍六一脸上。
    那张刻满皱纹的脸上,先是极度的惊愕,随即像是打翻了五味瓶,窘迫、酸楚、欣喜交织着涌现,嘴唇哆嗦了好几下,才颤巍巍地应道:
    “六......六一!咋是你咧?!”
    他没扯下那件沾着油污的围裙,只是下意识地把那双长期被清洁剂腐蚀的手,往后藏。
    伍六一看出来,这胡老爷子,哪里是来享福的。
    七十好几了,还在这逼仄的小饭馆里刷盘子、端盘子。
    “我是来学习交流的,国家安排的。
    “真好啊!还是国家好啊!我就说怎么胡同里,就你最有出息!”
    “老爷子,您这………………这是怎么回事?”伍六一追问。
    “唉......甭提了......孩子......孩子给安排的。”
    胡老爷子话说得简短,没抱怨,没诉苦,甚至试图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
    这时候,一个中年男人从后厨出来,嘴里嘟囔着:
    “老头,怎么这么不麻利!后面客人等人呢!”
    胡老爷子连忙解释道:“卫国,咱们院....老伍家的儿子来了,他小时候你还见过呢!”
    胡卫国看向伍六一这桌,脸上的不耐烦瞬间换成了笑脸:
    “哎呦!我当谁呢!原来碰到老乡了!”
    说着,脑袋一别,往后厨吼了声:“淑芬啊!加盘炒粉,算在我头上。”
    然后目光又转到了胡老爷子身上,“爸!你去帮帮淑芬,我陪老乡唠唠。
    胡老爷子面带不舍,可还是踱回了后厨。
    “六一啊!一晃都这么大了?在我印象里,你带着白砚礼那小子到处掏鸟窝呢,你们这次来美国是?”
    伍六一没藏着,把自己派来学习的事说了。
    胡卫国有些失望,估摸着,他们这种公派的人身上,应该没什么美金。
    可嘴上,倒是依旧客气:“怪不得,我爸总夸你,说你成了作家,很有出息。”
    伍六一话题打开,便顺势问道:
    “您在这唐人街十几年,可曾听过一家叫荣记小馆的老店?做的是淮扬菜。”
    胡卫国拧着眉头想了半晌,说道:“没听过。”
    一直安静聆听的汪曾棋,握着茶杯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那抹期待的光渐渐黯了下去。
    “不过.....前面路口拐角有家荣记大酒楼,开了少说二十年了!不过……………”
    他拖长了音,摇了摇头,“他家做的是粤式烧腊,师傅都是从广东请来的,跟淮扬菜可不沾边。
    伍六一追问道:“那您可知道,这荣记酒家,是不是从前做过淮扬菜?或者,有没有换过老板,改过招牌?”
    胡卫国哈哈一笑,给伍六一添了茶:
    “兄弟,这唐人街的馆子,能坚持做一样就不容易啦!改菜系?那跟重新开张也差不多了。自我来起,那荣记从开门就是烧腊味儿,飘得满街都是。”
    汪曾棋轻轻放下茶杯,发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
    伍六一倒是觉得荣记小馆和荣记大酒楼未必没有联系。
    这五十年过去了,发生什么都有可能。
    伍六一拍了拍汪老的手背,示意他安心。
    临走之前,伍六一找到胡老爷子,偷偷塞给了他一百美金。
    毕竟,小的时候,老爸老妈不在,他和美珠还在胡老爷子家蹭过饭。
    一百美金说多不多,说少不少。
    让老爷子有点余钱,吃点爱吃的。
    再多,估计要被发现,被他儿子拿去了。
    晚饭后,伍六一以“带汪老消食散步”为由,脱了团。
    魏德华一脸不情愿,但对于伍六一,他还真没什么办法。
    人家英文比自己说的都溜。
    两人穿过灯火通明的街道,很快便找到了那家挂着“荣记大酒楼“鎏金招牌的酒楼。
    比起周边店铺,荣记显得格外气派,三层小楼张灯结彩,门口还立着两尊石狮子。
    跑堂的是个精瘦的年轻人,见二人立即堆起职业笑容:
    “二位楼上请!”他利落地将白毛巾往肩头一甩,引他们登上吱呀作响的木质楼梯。
    伍六一肚子是填不饱的,又要了虾饺和凤爪,趁伙计布菜时状似无意地问:
    “看贵店气派,怕是经营有些年头了?”
    “整整三十一年啦。“伙计不无自豪,“这条街上就数我们荣记最久。”
    “我听说...早先的荣记,做的可不是粤菜?”
    伙计擦桌子的手顿了顿,笑道:
    “客官定是记错了。我们东家祖籍台山,后厨大师傅个个都是从广州请来的。”
    正说着,一位穿着香云纱短褂的中年人缓步上来。
    他约莫五十来岁,面容和善,笑着接话:
    “这位先生倒是知道些旧事。不瞒二位,家祖当年确实是以淮扬菜起家的。”
    伍六一和汪曾棋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惊喜。
    “那怎么不开了?”汪曾祺连忙追问。
    “那还是我爷爷那辈的事了。他老人家当时开了间淮扬菜小馆子。可这淮扬菜啊,讲究个食不厌精,脍不厌细,在这异国他乡,既找不到地道的食材,也寻不着懂得品味的食客。”
    他轻叹一声:“到了我父亲手上,实在支撑不下去了。幸亏他娶了我娘,她当时是偷渡来的。我娘手艺好,粤菜做的好,这才慢慢把生意做了起来。从小店面扩大到这栋楼,全靠她改良的烧腊和点心。”
    汪曾棋忽然开口:“令祖父的大名是?”
    “荣修远。“掌柜的答道,“您问这个是......?"
    “那你父亲是不是叫荣光启。”
    中年男人愣了一下,“您认识我父亲!”
    汪曾棋没回答,而是反问道:“他现在是否健在?”
    “在的,他今天晚上正好来吃饭,点明了要吃乳鸽。”
    话未说完,楼梯口传来缓慢而沉重的脚步声。
    一位满头银发的老人拄着紫檀木手杖,正一步步走上楼来。
    他身着深灰色中山装,扣子一丝不苟地系到领口,虽然步履蹒跚,腰板却挺得笔直。
    “家良!”老人声音洪亮,“我看你这生意做的越来越散漫了,人都找不见....”
    他的话音戛然而止,目光在触及汪曾祺的瞬间,似有恍惚。
    “贵客,可是对本店有什么不满意之处?”
    荣光启虽已年迈,但生意人的本能让他立即换上得体的笑容,只是那双眼睛仍不由自主地端详着汪曾祺的面容。
    汪曾祺缓缓起身,从怀中取出那封泛黄的信件,小心翼翼地推过桌面:
    “我来寻这封信的主人,您帮我看看,可识得此人?”
    荣光启似有察觉,拿信的手,都有些颤抖。
    打开信,直到看到落款处是稚嫩的“光启”二字,日期是“民国廿六年腊月”。
    他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
    “这...这是...“他哽咽得说不出完整的话,一把攥住了汪曾祺的手。
    突然,他像是想起什么,急忙从怀中掏出一个皮质钱包。
    在层层夹层的最里侧,取出一张已经模糊的黑白照片。
    照片上,两个少年并肩站在石桥上,身后是江南水乡的典型景致。
    他将照片递到汪曾祺眼前,泪珠终于滚落,砸在桌面上。
    “曾祺哥...?”他带着泣音,试探着喊出了这个半个世纪未曾出口的称呼,“...是你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