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第一百九十七章 风物长宜放眼量
翌日清晨,伍六一接到了王?的电话。
电话那头的语气有些不同往常,只说让他到文联去一趟,事情在电话里说不清楚,得当面谈。
挂掉电话后,伍六一微微蹙眉。
这通电话确实透着些不寻常。
王?是作协的主席,他是作协的会员,却并非文联的人。
平日里若有公事,该是让他去作协办公室才是。
虽心下疑惑,他也没多耽搁。
就着昨晚从东来顺打包回来的羊肉下了碗面条,热腾腾地吃完,便起身往文联赶去。
到了王?告知的办公室门前,他轻轻叩门后推开。
只见王?正与两人坐在沙发上交谈。
除了他熟悉的汪曾祺先生外,还有一位陌生的中年男子。
“来了。”
王?见他进门,立即起身,朝那位陌生男子介绍道:“宋秘书长,这位就是伍六一”
说完朝伍六一使了个眼色,“六一,来跟咱们文联的宋凡秘书长问个好。”
伍六一上前一步,恭敬道:“宋秘书长好。”
他心下恍然,眼前这位他确实知道,不过更多是听闻过他女儿的名声。
那位未来的春晚常客,人艺的台柱子宋单单。
宋凡脸上露出温和的笑意,仔细打量了他一番:
“早就听说过青年作家领军人物的名头,今日一见,果真一表人才。”
“您过奖了。”伍六一谦逊地回道。
一番寒暄后,伍六一在汪曾棋身旁的空位坐下,朝汪老点头致意,这才问道:
“不知今天叫我来,是有什么要紧事?”
宋凡收起笑意,神色认真了几分:
“是这样,六一同志。近年来,我们与国际文学界的交流日益密切。
今年,爱荷华大学照例邀请国内作家参与他们的国际写作计划。经过多方考虑,我们决定推荐你、汪老,以及在沪市的王安义三位代表中国作家前往。”
伍六一顿时了然。
这个“国际写作计划”他早有耳闻。
由华裔作家聂华玲与她的丈夫共同创办,每年都会邀请世界各地的作家前往爱荷华大学进行为期数月的驻留交流。
印象中,王?很早就去过,再后来余桦、管莫业也都参加过。
宋凡继续解释道:
“这个计划不仅是创作交流的平台,更是东西方文学对话的桥梁。聂华玲女士特别重视华语作家的参与,希望能在美国搭建一个让世界了解中国当代文学的窗口。”
王?接过话头,语气恳切:
“这次选派你们三位,也是经过深思熟虑的。汪老代表文学传承,王安义展现新时代的创作活力,而你………………”
他看向伍六一,“代表着中国文学的未来。这个机会难得,你们定要好好把握。”
“那需要我们做什么?培训内容要多久?”
王?:“大约三个月,不需要做什么,就是上上课,踢踢球,喝喝酒,然后在美期间,创作一部作品,好的话,还会再通过爱荷华大学的渠道,销往世界。当然,创作不出来也没关系,聂女士不会苛责你们的。
伍六一看这架势,自己是没办法拒绝。
似乎也没理由拒绝。
能去趟美利坚也是好的,《火星救援》后续还有各种版权事宜。
他也好久没见过辛西娅。
伍六一盘算完,问道:“那大约什么时候出发?”
宋凡:“一个月后,这段时间回去准备一下,然后在出发前,我们还有个为期三天的培训。”
“培训?”伍六一疑惑道,“文学培训么?”
宋凡摇摇头:“不是,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回到家中,伍六一坐在书桌前,一时不知该如何向家里开口。
转念一想,这不正好吗?刚赚了美国人的版税,现在可以去把外汇取出来,在那边消费了。
“不对不对!”伍六一突然晃了晃脑袋,自言自语道,“我那是去取钱的!”
他拿起笔,在稿纸上写写画画,开始梳理临行前需要安排的事项。
首先得拜托房虫子帮忙找间公寓楼。
如今手头宽裕了,最好在入冬前搬到有供暖的楼房里过冬。
四合院的冬天实在太冷了。
其次要告诉小陶同志一声。
估计他在美国期间,《红楼梦》的选角也该尘埃落定了。
不出意外的话,陶惠敏肯定会来京,得提前跟她说明自己不在国内,没法去接她。
想到第三件事,伍六一手中的笔顿了顿,心中不禁一沉。
一场风波,即将席卷科幻界。
他记不得具体的日子,只知道是下半年。
估计那时,自己可能还在美国。
按前世的轨迹,郑文广在得知《科幻海洋》停刊后,气得突发脑溢血,落下半身不遂、右手萎缩、发音含糊的后遗症。
中国科幻的“扛旗人”就此倒下。
对于这位中国科幻小说的前辈与启蒙者,伍六一是尊敬的。
他深知,没有郑文广这一代人筚路蓝缕、开辟草菜,为中国科幻播下火种,后续可能都未必能涌现出如大刘那般惊艳世界的作家。
思想的河流不能断流,先驱者的健康与信念,关乎着整个事业的元气。
想到此处,伍六一不再犹豫。
他深吸一口气,抽出一沓崭新的稿纸。
能给郑文光先生提前打一剂“预防针”,让他在风暴来袭时,能多一分精神上的准备。
拧开笔帽,笔尖落在纸面上:
“郑文光先生尊鉴:
冒昧来信,打扰清静,祈请见谅。
去年在春晚彩排,曾有幸与先生有过一面之缘,蒙您的科幻作品,使我受益匪浅,时常感念。
近日,关于国内文艺界泛起一些新的讨论,譬如关于我们科幻创作的“姓科还是姓文?”、“散布怀疑主义”、“非理性化”的论调甚嚣尘上。
似乎有愈演愈烈之势。
这让我心生警惕,也生出几分忧思。
我注意到,在西方,任何一种文学类型的发展都非一帆风顺,如同海潮,有涨必有落。
而往往在潮水转向之前,总会先有类似的,关于“正统”与“纯粹”的论争。
市场风向、读者口味,乃至更宏大的社会气候,都可能成为潮汐的引力,导致一时的“低潮”。
如今,我已深有山雨欲来之感,我们身处的科幻热潮,或许也会经历这样的周期。
我有时夜深自省。
倘若有一天,风向果真因此转变,刊物缩减,甚至我们寄予厚望的某些阵地,因这些“非文学本身”的讨论而暂歇,我们这些科幻人,又当以何种心境自处?
先生,请恕我直言!
我深以为,科幻的火种,其价值远高于承载它一时一地的刊物或平台,更远超于任何一时一地的争论。
刊物是阵地,是花园。
但您,我,以及所有真心热爱科幻的同仁,我们本身就是火种。
阵地的得失、风向的转变,是战术层面的起伏。
而火种的存续,才是战略层面的胜利。
无论被冠以何种姓氏,科幻所承载的面向未来的探索精神与想象力,才是其不朽的灵魂。
倘若真到了那样一天,我希望自己能记得。
低潮不等于终结,而是为了下一次更高浪潮的蓄力。
是沉潜下来,打磨作品,砥砺思想的契机。
真正的科幻精神,绝不会因为一两本杂志的停办或一两场论战的胜负而消亡。
它会在我们的笔端,在我们的心中,等待下一次破土而出的时机。
先生!
您是中国科幻的开拓者与奠基人,您的健康与信念,对于我们后辈而言,就是最明亮的灯塔。
无论外界环境如何变化,风向如何苛责,请您务必将养责体。
因为我们需要您这面旗帜长久地飘扬,我们需要您告诉我们,潮水终有再涨时。
风物长宜放眼量。
我相信,中国科幻的未来,终究是广阔的。
纸短情长,言不尽意。恭请
钧安!
后学:伍六一敬上
一九八三年夏”
伍六一放下笔,轻轻吹干墨迹。
他不知道这封信能起到多大的作用。
但他希望,当风浪真正袭来时,这些提前抵达的文字,能为前辈抵挡几分寒意。
长安街,电视制作中心。
一间临时看片室,几乎被淹没在了录像带的海洋里。
牛皮纸外壳的、黑色塑料盒的.....一摞摞、一排排,沿着墙壁蔓延,在墙角堆成小山。
王扶临揉了揉有些疲惫的眼睛。
这已经不知道是他看过的第几盘录像带了。
桌角那个用来登记的本子,密密麻麻写满了来自全国两百多个剧团、文艺团体的名字,后面跟着的角色意向。
黛玉、宝玉、宝钢、熙凤......
每一个名字背后,起码有十几位候选人,热门角色甚至达到了数十位。
他抬起头,视线再次投向屏幕。屏幕上又一个“林黛玉”登场了。
这些林黛玉们,大多俊俏,唱功了得,眼神哀婉。
有会跳舞的,身段婀娜。
他们都很好,技艺娴熟,带着舞台程式化的美感。
可这些,都走不到他的心里。
也就是鞍山话剧团的那位陈小旭,还让他能稍微满意一点。
就在这时,选角组的华东地区负责人张强推门进来。
脸上带着一丝按捺不住的兴奋:
“王导,我这回可发现几个不错的苗子!尤其是在浙省的越剧团!”
“哦?”王扶临稍微提起了点精神,“具体说说。”
张强几步走到桌前,像是献宝一样将一盘录像带推进机器,一边操作一边说道:
“您还是自己亲自瞧瞧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