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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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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娱1981:俗人的悠闲人生: 第一百三十五章 贺志强考上了?

    商洪奎再次低头看向稿纸,身体不自觉地微微前倾,眉头先是无意识地蹙起。
    像是在辨认一段陌生文字背后的逻辑脉络。
    这是他从未接触过的史学叙事方式,既熟悉又陌生。
    直到伍六一细致拆解:
    萧山那几位被凌辱的僧侣、苏州街头屈打成招的乞丐。
    这些看似微不足道的“小人物”,透视乾隆皇帝面对“妖术”时的猜忌、焦虑乃至对汉人群体的提防。
    还没看完,商洪奎终于按捺不住,开口道:
    “你这些想法....很新奇,很大胆。但我必须说,这种史学的研究方法,我没见过,这路子,很偏,也很险?像在沙地上盖高楼。”
    商洪奎站起身,背着手踱起步来。
    “我们研究历史,讲究根基牢固,视野宏阔。要看清一个时代,需把握其典章制度之演变,经济民生之兴衰,重要人物之功过。这是支撑历史的梁柱。
    你如今,却要放弃测量这些梁柱的粗细方圆,转而去研究.....
    一颗钉子上沾染的铁锈,甚至去想象锤击这颗钉子时,工匠手腕是否颤抖?”
    这小真能见大?其中的逻辑,靠什么连接?莫非靠......推测?”
    “推测”二字一出口,屋子里的空气仿佛都沉了几分。
    在商洪奎这类传统史家眼中。
    “推测”近乎史学研究的大忌。
    它模糊了“史实”与“想象”的边界,近乎方法论上的歧途。
    可伍六一心里清楚,自己所说的,是20世纪后期才在西方兴起、21世纪逐渐成熟的“微观史学”。
    其核心便是“以小规模的历史切片为入口,揭示更大尺度的历史命题”。
    像用高倍显微镜观察一个细胞。
    细胞虽小,却藏着整个生命体的运作规律。
    这种方法算不上对传统史学的降维打击,却是一条被验证过的、先锋且科学的新路。
    而《叫魂》的叙事逻辑,恰好与它完美契合。
    “商教授!”
    伍六一的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
    “您说的梁柱,构成了历史的骨架,宏大而稳固。但我想寻找的,是流淌在骨架之中的神经与血液。”
    “神经与血液?”商洪奎表示不解。
    伍六一向前一步,目光灼灼:
    “制度规定皇帝应如何批阅奏折,但无法告诉我们,当乾隆看到那份关于‘剪辫叫魂'的奏报时,他内心是惊怒,还是猜疑?
    典章记载了官僚的品级与职责,却无法记录,知县在面对暴怒的皇帝和汹涌的民情时,他在良心,前程与恐惧之间的挣扎。”
    “而这些,”伍六一加重了语气,“恰恰是那颗钉子上的铁锈所能告诉我们的。
    历史不是在宏观框架下自动运行的冰冷机器。
    它是由无数个‘当时当下的瞬间,由无数个体的具体选择,共同编织而成的。”
    商洪奎的眼神动了动,先前的笃定里,渐渐渗进了一丝动摇。
    伍六一趁热打铁,继续说道:
    “我不靠想象,商教授。我靠的是对底层档案的爬梳,将这些被正史忽略的碎片,置于您所熟悉的那个宏大框架之中,让它们相互对话。
    当成千上万份朱批奏折都显示出同一种“如临大敌”的焦虑,当地方档案里充斥着因恐慌而导致的冤狱。
    那么,这种“铁锈’,就不再是孤例,它本身就是一整个时代机体生病的症候。
    我做的,不过是拿起显微镜,去诊断这个症候而已。”
    商洪奎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双手还背在身后,可先前紧绷的肩膀,悄悄松了些。
    他信奉的“以宏观看历史”的研究范式,像是被投入了一颗小石子,漾开了从未有过的涟漪。
    伍六一所说的路,他从未设想过,却在听完这番话后。
    隐隐觉得,似乎....真的能走通。
    书房里陷入了长时间的沉默。
    好半晌,商洪奎才缓缓叹了口气,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几分欣慰:
    “真是后生可畏啊!”
    伍六一连忙欠了欠身,语气诚恳:
    “我不过是偶尔站在巨人的肩膀上而已。”
    这句话让商洪奎对眼前的年轻人好感更甚。
    其实一开始,好友吴组湘跟他提“有个后辈想请教问题”时,他并没太放在心上。
    自打78年搬进蔚秀园,来敲门请教的学生就没断过。
    伍六一这次,最多因为是吴组缃介绍,多提点两句罢了。
    可聊着聊着,他发现这小伙子不一般。
    论清史造诣,不仅能跟他有来有回地讨论,还能准确指出他先前的几处疏漏,绝非门外汉。
    那会儿他还暗自猜测,莫不是燕大的研究生?
    吴组缃是想让他帮忙搭个桥,让这孩子跟着自己深造?
    可再看伍六一的年纪,又觉得不对。
    算上之前的动荡年月,燕大最年轻的研究生,也该到了娶妻生子的岁数,哪有这么年轻的?
    没等他解开这疑惑,伍六一那番关于“微观史学”的高谈阔论,直接让他心里打了个突。
    这年轻人的脑子里,装的到底是些什么?
    难不成是身体里藏了个七八十岁的老学者灵魂?
    还是说,他是从未来而来。
    不然怎么会有这么超前,这么深刻的见解?
    商洪奎望着眼前这个眼神亮堂、谈吐不俗的年轻人,心里那点荒唐猜测,渐渐被更真切的欣赏取代。
    他抬手拍了拍伍六一的肩膀:
    “六一啊,今年是否还在上学?
    大儿了?
    你虽然见解和眼光颇为独到,但基本功还是需要再扎实扎实,要是愿意,可以来当我的研究生,今年燕大不是有博士点了嘛!后面还可以考我的博士,我亲自带你。”
    伍六一闻言,腼腆道:
    “商教授,您……您抬举我了。其实我我不是燕大的学生。”
    “不是燕大的?”商洪奎愣了一下,随即笑了,摆手道:
    “没关系,水木大学的也行啊!
    水木的史学系虽然侧重近现代,但你底子好,补补不难。
    就算是燕师大的也没关系,你这水平,毕业考过来绝对没问题,到时候我打声招呼,保准让你顺利入学。”
    他越说越认真,仿佛已经在盘算着给伍六一安排什么课程、找什么资料。
    可伍六一的头埋得更低了:
    “也.....也不是水木或者燕师大的。其实我早毕业了。
    “哦?哪里毕业的!”商洪奎好奇追问。
    “一四四中。”
    “一四四中?”商洪奎脸上的笑容猛地僵住。
    “现在也叫地安门中学。”
    “地安门中学?”
    商洪奎眼睛有些茫然,半晌后才恢复清明,他盯着伍六一。
    像是第一次认识眼前这个人似的,嘴唇动了动,好半天才找回声音:
    “你初中毕业啊?”
    “嘿嘿,被您发现了。”伍六一不好意思挠挠头。
    商洪奎看他不像说话的样子,勉强地接受这个事实。
    “行吧,下周二我有一堂清史课,你可愿来听?”
    能听到史学泰斗的讲课,伍六一求之不得,当即应道:
    “一定到!”
    “行了!我就不留你吃饭了,谢谢你的西瓜。”
    伍六一道了声谢,就礼貌告退了,刚走出门口,又传来商洪奎的声音:
    “下次挑西瓜你得挑皮燕小的,且往里凹的,皮燕大的不甜.....”
    马厂胡同的四合院里,发生了件大事。
    考了六年的贺志强,终于考上了!
    可四合院里的氛围,却不对劲了。
    贺志强坐在自家门口的小马扎上,一言不发。
    他爸贺永荣蹲在旁边的台阶上,手里夹着根烟,烟灰簌簌往下掉,他也没顾上弹,就只是一口接一口地抽。
    旁边的张友琴走过来,蹲在陈杏花身边,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杏花啊,你别这么哭了,志强这不是考上了嘛,这是好事啊!不然明年又得接着考,都要高七了,多熬人啊。’
    刘婶子也劝道:“是啊!要是再考两年,这对象都不好找啊!”
    陈杏花根本没听进去,反而哭得更响了,双手在青石板上拍得啪啪响:
    “我宁可这小子再考两年!养个儿子这么多年,从小喂饭穿衣,一把屎把尿拉扯大,转头就往那鬼地方跑啊!那地方那么远,听说冬天冷得能冻掉耳朵,这是要白发人送黑发人啊!”
    伍六一从商洪奎那回来,把车停好,来到贺志强边上。
    看着他攥着录取通知书。
    他开口问:“这是考上了?”
    “嗯!”
    “考的哪啊?”
    “西北农业大学。”
    “嚯,好学校啊!就是偏了点。”
    这年头的交通远远没有后世发达,火车慢,汽车少。
    西北农业大学是西北农林科技大学的前身之一,伍六一记得贫嘴张大民的弟弟就考的这个学校。
    这学校在陕西杨凌,算下来离燕京有一千多公里。
    这一去,路上就得折腾好几天,而且按现在的分配制度,毕业后十有八九要留在当地工作,想再回燕京,就难了。
    也难怪杏花婶会哭得这么伤心,在她眼里,儿子这一去,就跟远嫁似的,往后见面都难了。
    贺志强的目光亮的惊人:
    “偏点好!我再也不想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