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罗……你辛苦一趟，陪她去一下？”沈可心想说来着，还未张口，耳边就响起沙哑的声音。似命令又像商量。
    “好!”沈可心耳尖听得真切，虽然实习生的声音很轻，近似呢喃。
    沈可心写满谢意的目光转向身旁的小罗，又移向推车，前行，心里踏实了很多。
    斜坡口，沈可心对着旁边陪她的小罗，有点担心地说：“你帮我拉着点，好吗？”当她听到‘嗯’的一声后，继续说着，告诉小罗如何如何做。
    小罗没出声，身体靠近她，用手抓住了推车的把手。沈可心的手稍旁移，保持拉力的平衡。
    俩人用力的拉着，生怕一泄气，一不小心，车子自个儿会溜下去似的。
    很快，一阵努力后，车子变拉为推。
    寒风呼呼地嚎着，出了住院部的沈可心，觉得自己和小罗，一下子给风卷着，狠狠地被吞没在寒冷与黑暗中。
    两人都不由自主地打着寒颤……
    路灯实在是昏暗，寒风也依然拼着命地发着淫威。
    整个医院，除了风的呜呜声，车的吱咯声，俩个女孩的脚步声，几乎没有一点声响，路上空空也。
    “哎～”沈可心推着用白床单完全覆盖着的车子，很没底气地问着“小罗，你怕吗？”
    “当然咯，第一次呢！”回答的声音同样是弱弱的。
    “我也是，要是没你，我……”
    二人正说着。
    忽然，路旁窜出一个黑乎乎的东西，嗖的一下无了踪影。
    吓的实习生小罗“啊”的一声惊叫，抓住了沈可心的白褂子，拼命地拽着，要把她变成一个安全仓，人也整个的倚靠过去。
    “喵呜”一声，让同样吓得不轻的沈可心镇定下来，想着应该是只受惊的猫！
    “猫!是只猫诶!”沈可心用肩膀碰了下，安慰着小罗。
    其实，小罗也马上反应过来，一边生气地骂着，“臭猫!死猫!”一边扬起手电，朝猫逃窜的方向砸过去。结果是手电在空中晃了几下，划过一道光弧，最后，光束指向猫的去处。
    哪还有猫?!逃之夭夭!
    一番惊吓，沈可心明显觉得自己心跳加速，那小罗是可想而知了。
    不过，猫就是猫，它又如何能吓得住俩姑娘。
    吱咯吱咯，推车的推车，照路的照路…….
    “诶！”沈可心开口，打破了骚动后的寂静，
    “你也是金陵总院下来实习的?”当她听的‘嗯’的是一声后继续问着，
    “你们要呆多久?”
    “半年。”
    “会来门诊部吗?”
    “有可能，也不一定。”小罗停顿了一下，清了下嗓子继续说着，“我们轮科，看护理部怎么安排。”
    “实习结束，回哪?”
    “我想回N海军基地的。”
    “真羡慕你们，实习完就可以正式入职。哎……”沈可心想着自己的工作，竟叹起气来。
    “怎么啦?”
    “嗨！我是院招编外，合同工。”她说到这，有点自卑。
    “也没什么的啦。”
    情绪还真会传染，小罗竟也失落起来，“哎——回总院，我们就要改文职了。”
    “嗯～最近门诊部的医生护士都在谈论……”
    “都不想脱下军装的。”
    “也是～哎……”
    说着说着，被寒风吹得几乎光秃的法国胡桐，竟还被吹落几片叶子来，掉在白布上。当叶子都去了地上的时候，她们转移了话题：
    “刚才那护师，谁呀？”
    “方思媛，方护师。”
    “方思媛!”沈可心突然想起来，“传说中的标兵方?!”
    “是呢～”
    “我听过她的演讲。她从总院调过来了？沈可心有点疑惑：“她的声音?”
    “她本来就有点感冒，白天又代班，晚上还折腾……给累的!”小罗说着用手扶了下车，提醒道：“往右往右，有个小坑。”
    她停了一下，把口罩往外拉了拉，散掉口罩里的热气，继续道：“昨天都已好转，差不多可以出监护室了。现在没了，哎……”小罗无限地惋惜着。
    按理说，像这种危重病人都有陪护，这人却没有人陪着!沈可心觉得有点不可思议。她好奇的问道：
    “他家人呢?没家属？”
    “有的!原来的陪护说是回去换人来。病危单下了三次，一直联系都不来人!”
    “哎～怎么这样?”沈可心感叹着。
    “听说早上还有三人在外面闹，什么钱什么房……”
    “气的吧～”她叹息着，小罗也没了话。只有寒风呜呜……
    在路的尽头，连着一片松树林的房，就是全院最没人去的地方，也是推车上的“人”的去处。
    这去处原来是有路灯的，今天这灯却偷懒。当推车拐过岔口小斜坡的时候，‘啪嚓’一声，不知碰到路旁的什么，接着从房子后面哪个地方飞出一样东西来。
    ‘哇——哇——’一个沙哑可恶的声音，随那东西而来，又随它而去……
    心跳砰砰的沈可心和小罗，不约而同，咬牙切齿地骂了声“臭乌鸦”，要是平时，她非要找块小石子泄泄气不可。
    冻僵的手拿出钥匙，一阵的摸索和折腾。
    咣当一下，铁门打开，一股浓浓的来苏尔味，迅速跑出包围过来。
    二人一阵心悸，小罗几乎是抱着沈可心，像连体人。紧张二人组，硬着头皮，让车子探道，借着手电的光，徐徐进入……
    屋顶的灯一亮，发现里面是空的。
    沈可心目光扫过，把车推到正中避开对门的地方，停正，又与小罗把上面的白布拉挺直，她可不想没家属的遗体受委屈……
    在这几乎密闭的空间里，她们做完该做的。
    沈可心看着车上被白布覆盖的“人”，想着明天这里又将会发生什么，心里不由得悲哀起来。
    她想，这里也许比外面好，假如有天堂，是不就可以从这里走呢？
    一路走好吧!
    忽然，准备离开的沈可心轻轻地说，
    “要不，我们再呆三分钟吧?”
    当她的耳朵听到从自己嘴里蹦出的话，觉得自己很疯狂。
    小罗也点了下头，两个同盟者，一下子竟又不怕了。
    几分钟后，她们从里面跑出来，手挽着手，飞也似的逃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