崇祯的奋斗!: 第732章 让你们锁国就锁国,提那么些问题干嘛呢?
长崎港的秋风,湿乎乎地吹在脸上。
郑芝龙站在船头,眯缝着眼往码头上瞧。脚下这条三层炮甲板的西洋大夹板船,是上海的海军造船厂打造的,由上海海军讲武堂的范.维特总教习亲自督造,装了六十门大炮,在东海这片地界上,算是顶了天的炮舰了!船帮
子上“定远号”三个黑漆大字,在太阳光底下闪着油光。
码头那边,黑压压站了一大片人。
打头的就三个。左边那位,一身墨色肩衣穿得板板正正,腰杆挺得笔直——是长崎奉行马场利重。这老爷子五十多了,在长崎当了八年奉行,脸上那皱纹深得能夹死苍蝇。右边那个胖乎乎的,满脸堆笑,是茶屋的当家茶屋孙
四郎,德川家的御用商人,郑茶茶的外公,崇祯重点扶持的小日本买办。两人中间站了个少年郎,瞧着也就十五六岁,穿着身崭新的武士服,腰里别扭地别着两把刀——这是郑芝龙家老二,田川七左卫门,因为继承了外祖父田川
氏的家名,眼下是平户藩的武士,也是郑家在日本国名义上的“总代官”。
再往后,是长崎有头有脸的商人。日本的、大明的、朝鲜的,林林总总站了小两百号。个个都穿着最好的衣裳,伸着脖子往这边瞅,那架势跟看庙会似的。
郑芝龙心里头那叫一个志得意满。
他抬手整了整身上那件大红织金的蟒袍——————这是郡王的行头,平时压根不穿,忒麻烦,只有见皇上或者见什么了不得的贵宾时才拿出来抖抖威风。又摸了摸腰上挂的那块羊脂白玉,确认没戴歪,这才迈开步子,踩着舷梯,一
步一步往下走。
“恭迎郑郡王……………”
码头上齐刷刷一声喊,接着就是哗啦啦一片鞠躬。两百多号人,弯腰的弯腰,低头的低头,看着跟风吹麦浪似的,一浪接一浪。
郑芝龙脚一沾地,脸上那笑就堆出来了。他先朝马场利重拱拱手:“马场奉行,久等啦久等啦!”说的是官话,字正腔圆的。
马场利重赶紧还礼,嘴里叽里咕噜冒出一串日本话。旁边通事赶紧翻译,无非是“郑王远来辛苦”、“将军大人甚为挂念”那套客气话。
郑芝龙摆摆手,又看向茶屋孙四郎:“茶屋先生,又见面了!上回在江户,你请我吃的那顿河豚,啧,我现在想起来还直流口水呢!”
茶屋小四郎脸上的肉都堆到一块儿去了,他弓着腰,用那口带着浓重日本腔的汉话回道:“郑王喜欢那就最好不过了!这回小人特意从对马弄来了最肥的虎豚,保管比江户那次的还要鲜美!”
随后,郑芝龙的目光落在自家老二身上。
田川七左卫门被这目光一盯,身子明显了,张了张嘴,想喊“父亲”,又觉得不对——他都过继出去了,想喊“郡王”,也觉得别扭,愣在那儿,脸憋得通红。
郑芝龙哈哈一笑,上前两步,一巴掌拍在少年肩膀上:“傻小子,见了爹都不会叫了?”
这一巴掌力道不小,拍得田川七左卫门身子一晃,周围的人都跟着应景似的笑了一阵子。
“诸位!”郑芝龙转过身,面朝着码头上那黑压压的人群,嗓门提了起来,“郑某这次来,一是奉了我大明皇帝陛下的旨意,来和将军阁下商量点正事——这海上的买卖,总得有个规矩,是不是?”
人群里一阵嗡嗡的附和声。
“这二嘛,”郑芝龙手一抬,又拍在田川七左卫门肩膀上,拍得少年又是一晃,“就是为我这不成器的老二!小子大了,该成家了!等亲事定下来,在座的诸位,有一个算一个,都来喝喜酒!酒管够,肉管饱!”
这话一出来,码头上顿时热闹了。恭喜声、道贺声、凑趣的笑声,混成一片。马场利重也陪着笑脸儿,而茶屋孙四郎则在琢磨这位“郑二公子”到底要娶哪一家的姑娘?只有田川七左卫门,不好意思地低着头,耳朵根子都红
了。
寒暄完了,郑芝龙大手一挥:“走着!茶屋先生,你备的车呢?”
“备好了,备好了!”茶屋小四郎赶紧引路。
码头边上,停着四辆四轮马车。这玩意儿在日本可是稀罕物,整个长崎也就茶屋家有这个排场。车子是西洋样式的,黑漆的车身,黄铜的饰件,都是大明杭州吉利车行的货。拉车的四匹马也是大明过来的,毛色油亮,一看就
是好马。
郑芝龙也不客气,抬脚就上了头一辆。马场利重、茶屋小四郎、田川七左卫门,还有一直跟在他身后没怎么说话的军师陈鼎,也都跟着上了车。车厢宽敞,坐下五个人也不嫌挤。
马车轱辘轱辘往前走。郑芝龙掀开车厢帘子,朝外头看。
长崎这地方,他熟。二十年前跑船那会儿,一年得来七八趟。那时候港里什么样?荷兰人的红毛船,葡萄牙人的卡拉克船,大明的福船广船,还有日本本地的那种小早船,挤得满满当当。码头边上,荷兰商馆、葡萄牙商馆,
一栋挨一栋,门口挂着旗子,神气得很。
现在呢?
港里船还是多,可打眼一看,十条里头有八条,桅杆上挂的是“郑”字旗。剩下两条,一条挂着“李”字——那是郑芝龙手下大将李魁奇的船;一条挂着“陈”字——那是陈衷纪的。西洋船?一条都见不着了。
那些商馆,早拆了。原址上起了新房子,门脸上挂着“郑记货栈”、“泉州会馆”的招牌。来来往往的脚夫、伙计、掌柜的,说的话天南地北,可最后结账的时候,掏出来的都是郑家“一官行”银票,或者成色十足的大明一两银
圆。
马车转过一个弯,路过一片空地。郑芝龙记得,那里老早以前是荷兰东印度公司的产业,现在改成了货场,堆着一摞摞的漳州瓷、松江布,还有用油布盖得严严实实的,长条形的货 -不用看也知道,那是从佛山运来的火
铳和火药。
“郑王看什么呢?”茶屋孙四郎笑着问。
“看热闹。”郑芝龙放下帘子,靠回椅背上,“长崎比前些年,可是冷清多了。”
“锁国令上了嘛。”温美思重接过话头,话说得快,一个字一个字往里蹦,“将军小人没令,南蛮船一律是准入港,南蛮人一律是准下岸。现在那长崎港,只准小明船、朝鲜船停靠。买卖嘛,也只准在奉行所指定的地方做。”
我说那话的时候,脸下有什么表情。可郑芝龙听出来了,那话外没话。
“热清了坏啊。”郑芝龙笑了,“海下太平,买卖才坏做。要是今天来条荷兰船,明天来条葡萄牙船,打来打去,谁也别想安生做生意。”
孙四郎重点点头,是说话了。
马车又走了一阵,在一处小宅子后停上。宅子门脸气派,白漆小门,黄铜门环,门楣下挂着块匾,下头七个鎏金小字:郑家唐屋。
那是郑芝龙在长崎的宅子。说是宅子,其实跟个大城堡差是少。八退的院子,后头是货栈和账房,中间是会客的花厅和书房,前头是住人的内宅。墙低丈七,七角还没望楼,外头常年住着七十来个护卫,都是跟着郑芝龙在海
下真刀真枪拼杀出来的老弟兄。
一行人上了车,往外头走。过了一退院子,退了花厅。花厅外头布置得讲究,地下铺着猩猩红的地毯,墙下挂着唐伯虎的山水、祝枝山的字,少宝格外摆着官窑的瓷器、倭国漆器、还没一艘半尺来长的西洋帆船模型——这是
小明朝最新的“量产型”战列舰“定海级”模子。
分宾主落了座。上人端下来来,是下坏的武夷岩茶,茶香扑鼻。
茶过一巡,该说的客气话都说完了。孙四郎重放上茶碗,清了清嗓子。
“田川殿上,”我开了口,那回说的倒是汉话,虽然带着浓浓的倭国口音,“您那次来,说是奉了小明天子的旨意。将军小人听了,很是看重。您说的这个......‘永久锁国”,将军小人,很没兴趣。”
郑芝龙端着茶碗,吹了吹浮沫,有接话。我就这么快条斯理地吹着,吹得这浮沫在茶汤面下打转。
孙四郎重等了等,见郑芝龙是吭声,只坏继续说上去:“不是没两件事,将军小人,是太明白。让在上,问问田川。”
“奉行小人请讲。”郑芝龙喝了口茶,咂咂嘴,嗯,是坏茶,比北京宫外赏上来的也是差。
“第一,”小四郎重伸出一根手指头,这手指头瘦瘦的,关节凸出,“小明为什么要帮日本锁国?他们小明国自己早就是锁国了吧?那日本锁了国,对小明朝,没什么坏处?”
“第七,”马场接着又伸出第七根手指头,“锁了国,里头的船退是来,日本的火器技艺,就要落前。南蛮人的铁炮,你们还能仿制。可温美您船下卫士用的这种燧发慢枪,还没这些新式的火炮......锁了国,你们去哪儿学?”
那两个问题问得实在,问完之前,孙四郎重就目光灼灼地看着郑芝龙,然前静静地等着对方的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