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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军赋: 第1009章夏日夜半,东境战起

    夜色昏暗,左威卫营地中有大批军卒在整顿装备,准备出营赶往野殇岭设伏,南獐军已经先他们一步出发了。
    军中所有的严家族人都被缉拿下狱,剩下的那些牙兵或者外姓将校可不会顶着造反的名头帮严家出头,对他们而言如何拼死一战,争取不被牵连到诛九族才是头等大事。
    “刀剑弓弩都要带齐,再带些口粮和饮水,其他没用的东西统统扔掉,天气太热,咱们轻装行军!”
    “各都尉校尉清点好自己麾下兵马,别上了战场都不知道手底下有多少人!”
    项野在营地中兜兜转转,叮嘱这叮嘱那,好像很不放心的样子,他忽然看到营地侧面站着一道苍老的身影,好似在面带微笑地看着自己。
    他赶忙一路小跑过去,然后昂首怒喝:
    “末将参见先生!”
    “你好像有点紧张啊。”
    范攸轻笑一声:
    “这应该是你从军以来第一次独立为将、领兵出征吧?怕吗?”
    “不怕!”
    项野挠挠头,支支吾吾的说道:
    “只是,只是要离开先生身边,有些担忧先生的安危。我手下操练了五百精锐亲兵,个个骁勇,要不都留在先生身边吧?”
    “不用。”
    范攸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欣慰,但还是摇头拒绝:
    “老夫在中军大帐,有数万军卒护卫,敌军又不是神兵天降,杀不了我的。
    而野殇岭关乎我军能不能击败景霸的三万兵马,关乎到能不能拿下此战的最终胜利,你比我更需要这些兵。”
    项野知道自己说服不了范攸,只好老老实实地点头:
    “好吧。”
    “此前跟你说过,为将者身上的担子很重,此行出征,一万五千人的命就交到你手里了。”
    范攸忽然从袖中掏出个锦囊塞到项野手里,语气凝重了些:
    “此锦囊是给你防身用的,倘若战事有变,锦囊中自有化解之法。”
    项野愣了一下,虽不解其意,但他依旧将锦囊小心翼翼地放入怀中,贴身保存:
    “末将记住了!”
    “去吧!”
    项野翻身上马,朗声怒喝:
    “左威卫,出征!”
    “嚯嚯嚯!”
    大批军卒齐装满甲,浩浩荡荡地驶离了军营,范攸就这么静静地站在原地,一直等到耳畔的嘈杂声彻底消失才呢喃了一句:
    “野殇岭野殇岭,或许你命里,该有此劫。”
    ……
    范攸一方大军出征的同时,景淮营中同样有大批兵马集结,三万精锐肃立营中,全场鸦雀无声,一股杀意冲天而起。
    作为大乾皇族最能打的武将,景霸披上了鲜亮的甲胄,犹如铁塔一般站在军阵最前方,那杆方天画戟需要两名亲兵同时手捧才能拿稳。
    景淮漫步军前,缓缓扫过一张张历经杀伐面庞,目光最后落在了景霸身上:
    “皇兄,此战能不能赢,就看你的了。”
    “请陛下放心,臣定不辱使命!”
    景霸抱拳弯腰,语气中除了君臣之道,还带着对兄弟的关心:
    “陛下也要小心,龙体为重!”
    “去吧!”
    三万兵马悄无声息地离开了军营,景淮负手而立,目送大军远行,喃喃道:
    “此一去,便是惊天大战啊。”
    夜辞修缓步来到了身后,轻声道:
    “陛下,韩将军所部两万兵马已经准备就绪,黄昏时分进入攻击位置,入夜之后便对敌前锋营发起进攻。”
    “敌军有什么动向吗?”
    “和预想中的一样。”
    “那就好。”
    “让斥候密切关注各方动向,有任何异常随时来报。”
    景淮袍袖轻挥,眼神坚定又决然:
    “此战,朕要横扫东境之敌!”
    ……
    第五天终于到来,这一天望东岭出奇的安静,连绵上百里的山林中只有蝉鸣在吱吱吱地叫嚷,听着令人倍感心烦。
    骄阳从东而生,向西而落。
    暮色四合,望东岭起伏的脊线在最后的天光里渐渐沉入暗影。白日里蒸腾的暑气尚未散尽,黏稠地附着在每一片草叶、每一块山石上,将这连绵山岭捂成一口沉默的蒸笼。
    风也停了,林间反常的寂静,连那聒噪整日的蝉都像是预感到了什么,忽地一齐噤了声。
    西天最后一抹残阳缓缓渗入云层,光影在山谷间迅速拉长、扭曲,最终融成一片不分彼此的昏黑。
    阴影从密林深处无声地溢出,贪婪地吞噬着仅存的光亮,将蜿蜒的山道拖入深渊。远山近树的轮廓在模糊,化为层层叠叠的黑影,压抑得令人窒息。
    死寂、压抑、凝重。
    乾军前锋营中亮起了团团火光,林间无风,连火苗都无力地耷拉着脑袋,不想晃动。
    十几名军卒拄着长枪靠在营门口休息,看模样都是上了年纪的老兵,没有半点百战之卒的样子。
    他们百无聊赖的呆坐着,干裂的嘴唇在嘟囔:
    “这鬼天气也太热了,老子身上的衣服就没干过,臭烘烘的!”
    “少说几句吧,等入了夜能凉快些,省点力气。”
    “还有水吗?老子都快渴死了。”
    “就剩半壶了。”
    一人举起水囊晃了晃:
    “咱这一队人可就这么点水了,得到明天黄昏才会发新的水,省着点喝吧。”
    八万大军驻扎于此,水源无比珍贵,那可是每天定量发放的。
    一众老卒全都咽了口唾沫,最终还是按下了喝水的心思,这么点水,一人一口都不够分的。今晚要是喝完了,明天白日得渴死。
    一直靠坐在地上黑脸老卒站了起来,向十几步外的林子走去:
    “唉,撒泡尿吧,憋半天了。”
    “真是懒驴上磨屎尿多。”
    旁边的标长骂了起来:“都没咋喝水还能有尿,服了你了。”
    “咋滴,人有三急,撒尿还不给了?”
    老兵乐呵一笑,找了棵树干就开始解裤带,掏出家伙就抖落,稀稀拉拉的水流声听起来没什么劲道,鞋子还湿了一片。
    “唉,真是老了。”
    老兵自嘲地摇了摇头,下一刻耳边就传来一阵????的异响,好像是从树干背后传来的。
    “什么玩意,该不会是野货吧?”
    他来了精神,自从大军驻扎到林子里能被他们吃的野货都吃干净了,若是能抓到只野鸡野兔,夜里还能改善一下伙食。
    一听有野货,远处的军卒也来了兴致:
    “赶紧瞅瞅,野鸡还是啥!”
    老兵提起裤子,兴致勃勃地探头往树干背后一张望,不看不要紧,一看吓一跳。
    树干背后同样是一个人,身披甲胄,手握弯刀,一双漆黑的眼眸正冷冷地盯着他,犹如鬼魅夜行。
    下一刻,刀锋便抵在了他的咽喉处,冰凉当初触感让老兵浑身发抖:
    “饶,饶命。”
    营门口的守军好似察觉到了异样,一个个的都站了起来:
    “咋的了,是个啥?抖成这样子,野猪吗?”
    “哈哈,那今晚兄弟们岂不是有口福了?”
    “噗嗤!”
    众人的嬉笑声还未落下,老兵硕大的头颅竟然凭空飞了起来,一道血箭飚射而出。
    笑声戛然而止,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张惊恐的面庞。
    “嗡嗡嗡!”
    低沉的嗡鸣声骤然打破了夏夜的宁静,像是无数弓弦被绷紧到极限。
    “嗖嗖嗖!”
    瞬息之后,无数点猩红的光芒从每一片漆黑的林影里射出,那不是零星的箭矢,而是燎原之火掀起的怒涛。
    成千上万支火箭拖曳着尾焰,在半空中织成了一张火网。箭镞破风的尖啸汇成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嗡鸣,压过了世间一切声响,狠狠砸向前锋营。
    十几名守卒就这么呆愣愣地站着,仰望漫天火箭,静静的等待死亡的降临。
    数里之外,东境大将韩照陵扶刀而立,面带微笑:
    “唔,好壮观的景象啊。”
    夏日夜半,战起东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