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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军赋: 第1245章皇帝也得给我交代

    面对无数道异样的目光,项天穹依旧跪在地上,一言未发,像是在为自己逝去的爷爷和父亲祷告。
    姚崇瞄了一眼项天穹,摇摇头:
    “雪大人玩笑了,太子故去不假,可依旧有晋王等诸位王爷在朝,依礼法,自当是由各位亲王顺序继承皇位。再者,皇长孙殿下年纪尚轻、又久不在朝,对朝中政务浑然不知。
    如何能继承皇位?”
    雪苍澜一步踏出,袍袖带风,那双历经三朝的眼眸此刻精光暴涨,声若洪钟:
    “姚大人既谈礼法,那老臣便与你说说这大楚的宗法礼制!”
    他转身面朝群臣,抬手直指跪于灵前的项天穹:
    “诸位且看,此乃何人?先帝嫡长子、已故太子之嫡长子,大楚皇长孙!
    《礼记》云:继世以嫡长,天下之大义也。先帝在位四十余载,东宫之位稳如泰山,为何?因为太子乃元后所出,嫡长有序,乾坤定焉!太子虽薨,然嫡脉未绝——皇长孙天穹,乃太子正妃萧氏所出,出生即蒙先帝赐名,三岁受金册宝印,此为天下皆知!”
    雪苍澜再转身,朝着晋王项图欠身行礼:
    “晋王殿下,请恕老臣直言。您是先帝第二子不假,元德皇后所出不假,可元德皇后乃是继后!继后之子与元后嫡孙,孰嫡孰庶,礼法昭昭!
    诸位同僚!今日若因皇长孙年少、因他久不在朝,便舍嫡立庶、舍孙立叔,他日九泉之下,我等朝臣有何颜面去见先帝?有何颜面去见太子?
    国有嫡孙而另立嗣君,此非继统,乃是乱法!
    礼法一乱,天下必疑;天下生疑,四海动荡!到时候六国虎视眈眈,举兵犯境,国家陷入危局。
    谁担得起这亡国之责!”
    话音掷地有声,满殿白绫似也被这凛然正气所震,半晌无声。
    人群中有不少臣子点头附和,东宫一派的官员虽不如其他四王那么强大,但还是有人的,有了雪苍澜带头,这些人自然要站出来帮帮场子。
    “哈哈哈!”
    姚崇听罢,非但不怒,反而抚掌而笑,那笑声在肃穆的大殿中显得格外刺耳:
    “好好好!雪大人好一张利口,好一派嫡庶之论!好一个亡国近在眼前。”
    笑声戛然而止,姚崇面色陡然一肃:
    “可老臣要问雪大人一句,何为社稷?何为江山?是先帝留下的这万里疆土要紧,还是你口中的死礼法要紧?
    雪大人开口礼法、闭口嫡庶,仿佛只要占了一个嫡字,便可稳坐龙庭、天下太平!那老臣敢问,昔年我大楚怀王嫡长子继位,三岁登基,结果如何?外戚专权、朝政腐败,若非后来的孝景皇帝以藩王入继,拨乱反正,大楚早已亡国!”
    姚崇逼视雪苍澜:
    “礼法是死的,江山是活的!先帝在世时为何迟迟不立皇太孙?为何眼看着皇长孙流落乾国军中而不召回?诸位大人心知肚明——非不愿也,实不能也!
    皇长孙年幼,能担得起这万里江山吗?
    雪大人说国有嫡孙而另立是乱法,可老臣要说,明知嫡孙难当大任而强立之,才是真正的乱国之始!”
    姚崇转向晋王项图,目光中满是赤诚:
    “晋王殿下监国理政多年,赈灾济民、安抚边塞、调和朝局,哪一件不是殚精竭虑?先帝龙体不适之时,是哪位王爷衣不解带侍奉榻前?是哪位王爷代批奏折常常通宵达旦?是晋王!
    诸位同僚!老臣在朝四十余年,侍奉过两代君王,亲眼见过多少争储的血雨腥风。如今四王同心、共推晋王,这是何等的难得?这是天意、是人心、是大楚之福!”
    姚崇猛然回身,目光落在跪地不起的项天穹身上:
    “皇长孙殿下,请恕老臣直言。殿下久在乾国,对朝务一无所知,对民生更是一窍不通。就算依雪大人所言,殿下继承大统,敢问殿下六部尚书都是何人?各州赋税几何?北境边军每年需多少粮草?江南水患该如何治理?
    非是老臣刻薄,实在是社稷为重、宗庙为重!”
    姚崇整肃衣冠,朝着灵位深深一揖,而后昂首挺立:
    “臣姚崇,请立晋王!非为私心,只为大楚的列祖列宗、只为这万里江山能千秋永固!”
    不少朝臣齐齐应喝一声:
    “臣等请晋王顺天应时,继承大统!”
    喝声滚滚,群臣肃穆。
    四王一派的官吏自然是力挺晋王的,剩下一部分中立的臣子则不敢吱声,这种时候可不能乱说话啊,说错一句就是身死族灭!
    晋王项图目光微凝,偏头下移:
    “皇侄,你千里迢迢从乾国赶回来,总该说句话吧?”
    他们在等,等项天穹的表态。
    到底是他自己想回来当皇帝,还是被雪苍澜这一派东宫官吏硬推着上去的。其实这几位王爷上一次见项天穹已经是好几年前了,如今这位皇长孙到底是个什么性格还真不知道。
    项天穹朝着先帝灵位再度叩首,缓缓起身,孝服之上沾了些许香灰,他却浑不在意:
    “姚大人方才所言,句句在理。
    我确实自幼不爱诗书,只喜舞刀弄枪;确实离朝多年,对六部事务一无所知;确实年少轻狂,当不起这万里江山。”
    此话一出,群臣皆是错愕,雪苍澜更是面露急色,直朝他使眼神,这可是大楚皇位啊,难道你说不要就不要了?
    项天穹顿了顿,声音陡然转沉:
    “可我有一事不明,想请教姚大人,也想请教在座的诸位叔父。
    我父太子,瘫痪在床十年,虽不能理政,却从未有性命之忧。为何先帝驾崩不过半月,我父便骤然薨逝?
    此事,未免太蹊跷了些吧?”
    殿中陡然一静,落针可闻,人群中有一些的脸色变了变,更有人嗅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味道。
    项天穹一字一句道:
    “我此番回京,一是为先帝尽孝;二是为我父奔丧,查一查他究竟因何而亡。
    至于皇位。呵呵,我一个在军中厮混了数年的粗人,连六部尚书都认不全,如何坐得稳这把龙椅?”
    还不等众人有所反应,项天穹忽然话锋一转,目光如刀般扫过四位亲王:
    “可有一句话我不得不说。
    我父虽去,但他毕竟是先帝嫡长子,是大楚名正言顺的太子,若他之死当真另有隐情。”
    他猛然抬手,指向那高高在上的龙椅,声音冰冷:
    “哪怕当了皇帝,都得给我一个交代!”
    满殿白绫无风自动,烛火明灭间,这位跪了一上午的皇长孙,此刻竟有几分让人不敢直视的锋芒。
    哪怕是皇帝也得给我一个交代!好霸气的话。
    晋王眉宇微凝,勉强挤出一丝哀伤之色:
    “皇兄病故,侄儿心痛难忍这我可以理解,满朝大臣亦知你的孝心,可太子殿下确实是因病去世,何来的隐情?
    侄儿多想了。”
    “是吗?”
    项天穹的眼中闪过一抹寒芒,看向满殿群臣:
    “太医院张院首是哪一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