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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记: 第四章第二节

    在破军扑到云冲波身前,右手上已闪烁出死亡的寒光时,云冲波停止抽搐,睁开了眼睛!
    (啊,我回来了...这是?!)
    甫一睁眼,便看见一个凶神恶煞般的杀手正矗在身前,举手欲屠,云冲波本能的一拳挥出,以求自保,虽然明知自己这点微未功力根本就没法做到什么,但天性所在,却让他不能这样仰首待屠.
    随后,奇迹发生了.
    (金色雷震,潜龙腾翔!)
    奇怪的说话突然在云冲波的心中响起,低吼着自己根本不明白的八个字的同时,云冲波的体内,更忽地自背部激滚迸出一道炽热劲力,如飞龙般在体内盘旋三周后,直扑拳上!
    说时虽迟,那时却快,破军的右手虽已用着他所能用的最快速度斩下,可,先击中目标的,却是云冲波那正泛出豪霸金光的右拳!
    (金色雷震,潜龙腾翔!)
    拳方及体,如天雷震怒般的压倒性巨力已将破军体内的抵抗全数轰碎,更令他失去掉"落手"和"反击"的能力,仅仅一个弹指之后,“轰!",龙形气劲自破军背上破体而出,轰进对面的石壁上,竟是生生将石壁轰出了径长六尺,心深一肘有余的一个大圆.
    (这是,东海敖家的龙拳?!但是,为什么...)
    已经没法再想下去,晃了一晃,破军颓然倒地,只见他胸腹间已被生生掏出一个脸盆大小的血洞,边缘处犬牙交错,倒似是被什么猛兽咬噬出来的一般.
    东海,龙天堡.
    一间遍布着形状古怪的金属饰品以及无数刀剑枪戟的大屋当中,停放着一具巨大的水晶棺,棺材中,躺着名身材高大的男子,双手交叠着放在胸前.
    自外形来看,那男子"躺下"时,年纪已该不轻,横七竖八的皱纹,长长的白眉与唇髯,都表明了他的年龄至少在五十开外.
    大屋的四周,以颜色极为纯正晶莹的紫水晶镶嵌成窗,将屋内的一切都染上了一层神秘而从容的紫色.屋里,包括水晶棺在内的每样东西都积满了灰尘,地上亦是,厚厚的一层落灰,瞧上去,至少是有五六年未经人履过了.
    安静,神秘,古旧...似是超脱于时光之外的大屋,却响应于数千里的事件,产生了变化.
    当云冲波将那自己也不"理解"和"明白"的拳轰出的时候,大屋内,水晶棺中,最为不可思议的事情,发生了!
    铮然着,那老人,睁开了眼睛!
    便只是睁眼这样简单的一个动作,也似在空气中产生出金铁交鸣的声响,而跟着,不屈腿,不支肘,不弯腰,那老人便自棺中直直立起,那厚逾三寸,坚若精钢的"铁水晶",一撞触到那老人,便立刻在一阵无声的波动中破碎开来,被震作了无数如紫雾般的粉未.
    (呼...)
    无声的呼吸着,那老者边屈伸着已有数千日未尝活动过的双臂,边透过那已有些蒙蒙的水晶窗,看向西北方向.
    (错不了,的确是最为纯粹和正宗的龙拳,但,是怎么回事,是谁?)
    从来也不以思考与智慧见长,又刚刚从将近十年的长眠中醒来,更加上根本没有任何可以借助的资料,那老者的疑问自是得不着回答,而思考的过程中,他更开始感到一种冲动,一种已随他一起沉睡了将近十年,却从来也没有变弱,消逝的冲动.
    (者...)
    轻轻的响着,如水般的流动在老者的身上出现,将他的衣服鼓动,令他的右臂开始"震"和"胀".而这过程中,老者那原本作银白色的长发与须眉亦开始变作淡淡的蓝色.
    (青色咆啸,龙啸九天!)
    简单的意识在脑中闪过,那老者的右拳高高举起,指向屋顶.
    白,赤,青,黑,四种颜色的光因那老者的一拳而出现,交织,融合,化作一道斑驳的光柱,轰响着向上冲起.那用金檀皇木加上深海炼铁而铸.已有了千来年历史的屋顶如薄纸般,被光柱一掀而碎,而不唯如此,那光柱更鼓荡着,大笑着,带着一种在被封制十年之后终得发挥的狂乱,直冲云天!
    "轰...."
    一拳之威,竟将本来飘浮在大屋上方数百尺高处的云层也都轰碎,成旋涡状的急转起来.而这样的一击之后,那老者才似是终于"满意",缓缓的,将拳放下,垂回身边.
    还在那老者起身出拳的时候,大屋的两扇檀门已被悄然推开,一名身披彩锦鳞衣的中年男子现身门前,但,直到那老者将拳收回,那中年男子方才屈下一腿,跪身于地.
    "未将敖必戏,恭迎武德王重掌敖家."
    (嗯,这个,他这样子...是死了么?)
    (死了?!)
    (我,我杀人了?!!)
    死里逃生的第一反应,本来应该是高兴,是兴奋,是极度的庆幸,可是,云冲波,他还只是一个不到十九岁的年轻人,一个在今次"金州之行"前还从来没有离开过檀山的年轻人.
    (我,我杀人了,我杀人了,爹,我该怎办才好,爹...)
    心乱如麻,手足无措,云冲波却不知道,在他牵挂着云东宪的时候,云东宪就在洞口,离他的直线距离只有不到十里路而已.
    (杀人了,官府会抓我,会抓我...)
    一片混乱当中,云冲波浑忘了,方才自己若不出手,此刻死的,却便是自己了.也浑忘了去想一想,为何之前自己昏迷时看到的张南巾不知所踪,贪狼却满身是血的伏在了地上.
    满心都是担忧害怕,可云冲波犹还没有放弃将自己"洗清"的努力,蹲在破军身边,拼命的想要试着将他救回,但,可想而知,那种努力便只是徒劳而已.不过,在这"尝试"的过程中,云冲波却也并不是全无收获,至少,当他开始对那伤势之重开始迷惑时,那种杀人的"罪恶感"便得以被暂时的忘却.
    (这个,这种伤势,是我打出来的吗?不会罢?我怎会有这种力量?)
    困惑不解,反复得看着自己的右拳,回忆着刚才那一瞬的奇怪感觉并不停的挥着拳,云冲波的心中,满是疑问.
    (这个,刚刚出拳的时候,好象有个人在对我说话一样,说什么"金色雷震,潜龙腾翔",但,为什么?)
    (哦,好象,刚刚在梦里面,那个叫太平的,最后在我背后打了一拳,似乎就是这种感觉,那未说,这一拳的力量,是他留在我体内的?)
    (那未说,我刚才不是在做梦?我真得见到了太平,蹈海,和孟津,我也真得见到了仲连,那未说...嗯!?)
    悚然着,全身汗毛倒立,云冲波霍的一下,猛然站起,想到了一个极为可怕的事实.
    (刚才,刚才那个铁勾手明明是要杀我?!而如果没有那一拳,那一拳的话,我现在就已经死了?!!)
    (本来,现在,我就应该已经是一个死人了?!)
    被这"发现"惊的目瞪口呆,云冲波木然的站着,头脑中一片空白,努力的想要把这一切整合起来,找出一个合理的解释.
    (如果没有刚才的那个梦,如果没有梦里面的那一拳,如果我再晚醒过来一点点,我现在就已经是一个死人了,可是,那个梦,又明明不是梦...)
    只觉得头脑几乎要炸裂开来,面对着如此难以置信而又事实俱在的"现实",云冲波感到自己越来越困惑,越来越无所适从.而在这困惑当中,刚才那个"梦"中的事情,他也越来越清楚的记起.
    (太平,危机,是了,他好象是说过,我会有危机,有重大到事关生死的危机.)
    (那一拳是他打进我体内的,就是说,他也知道,我会遇上这个危机,对了,好象在刚见到他时,他确实是非常高兴,是不是就因为这个,但是,我是什么人?他为何会因为能够救我而这么高兴?)
    (现在,他的确将我救下了,但是,我到底是本来就命不该绝,还是说,没有他的帮助,我就会死在这里?又或者说,便连他的帮助,连同这个梦,也只是"命运"的一部份,一切,仍然都是注定的?)
    (对了,他好象说我是什么,然后还带我去看了一个家伙的自杀,然后,然后...)
    只觉得越是接近梦的关键,记忆就越是模糊,云冲波努力的回忆着,却怎也没法再想起更多有用的细节,可是,在他努力的同时,另一个若隐若现的声音,却在他的体内悄声的回荡着.
    (...张开双臂,去拥抱属于你的时代,属于你的世界罢...)
    (我的时代,我的世界?但,我怎来这资格了?)
    还在刚才的试探中,云冲波便发现,在将破军一拳轰杀之后,那股力量便也自自己的体内消失,不复出现,而在这时代中,一个没有力量,也没有强有力的出身的人,又能做到什么了?
    (不,不对,力量那东西,我还是会有的,我明明记得,他说了什么东西,可以让我变得很强,很强...)
    (对了,他明明说了,我,我也是一名"不死者"!)
    (我是"蹈海"!我是"冲波蹈海"!)
    忽地将那"关键"想起,云冲波精神一振,猛然转身,目光炯炯的,看向兀自悬于空中,在那光球中缓缓转动的太平天兵,"蹈海丑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