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平记: 第三章第二节
与云冲波的困惑同时,那些如狼似虎的强者们,已开始动了.
以三名头领为箭头,第一波的攻势由约莫二十名的强者联手发动:方一出手,已是风云大变,分天刀气,裂海拳风和数头云冲波从未见过的异*织在一起,疯狂攻向那名为"蹈海"的青年,而不唯如此,在他们进攻的同时,天空,大海和沙滩均为之震颤,被那些顶级的术者驱动,立浪如掌,起土若人,结合着自突然被浓浓黑云遮住的天空中劈下的数道紫电,两记青雷和一颗大如小山的陨石,将那青年卷入攻击的中心.
...此外,数道人目难见的淡淡白影也悄然出现,将那青年紧紧缠住,虽然云冲波不知道这是什么,可,若贪狼等道术大家在此的话,却就会告诉他,这便是"茅山道术"中最难修练的"五鬼役法",而能够令无主幽魂有着这样的浓度和力道,便唯有练到最精最深的境界之后,才能够办到.
复杂而全面的攻击,配合的却是一丝不苟,相互守护着每一个易受攻击的弱点,和执守住绝对不会误伤他人,也不会阻到他人攻击的路线,一切都在昭示着:这群人,绝非临时起意的乌合之众,必定受过严格的训练与组织.纵是在云冲波心中强如天人的沧月明,若要面对这等阵势,也势难全身而退,而,这却还只不过是他们全部战力的大约五分之一.
(这样的攻击,有人能接得住吗?)
云冲波的疑惑,很快的,便由那青年给出了最好的回答.
"热情的送行者啊..."
"多谢你们,助我下定了决心,去找寻那能够将你们唤醒的‘道理‘而不是选择继续和你们进行无止境的‘战斗‘."
"而现在,你们,便来听一听,听一听我蹈海的‘心声‘罢..."
"大江歌罢,掉头东!"
如歌如叹的长长吟哦声中,那青年,终于出刀!
仍是面对大海,并未回头,只是简简单单的一记反手刀,他就已经将所有的刀气拳风尽数粉碎,将那几头异兽剐作飞片,余力鼓荡,将"异变"中的大海与沙滩也一并回复"正常",至于那几道九天雷电和硕大陨石,不知怎地,在落到得离他还有六七尺高时,似被什么巨力强撼着一般,滋滋怪响着,竟就自行化为细粉了.
(这,这是什么力量...)
便是"幻想"当中,也从未想过"人身"竟可发挥出这样的"力量",云冲波看到眼珠也快要跳出来了.
与云冲波相比,那些个围杀的"送客"倒是并没多少意外的样子,显是早知这青年有此修为,几名头领只一挥手,大约三十名强者已又跟在四名头领之后,预备要进行第二波的攻击.
可,那青年却似乎已准备将主动权取回手中了.
"邃密群科济世穷."
刀势转急,如蜂虫振翼般激点数下,迸射出百来度锐利刀风,分射诸人,除将第二波的攻势完全阻下外,他更将所有的敌手尽数列入到了这一击的打击范围.
"可恶!"
"狂妄!"
以从凌寡,却还受到如此的"轻视",那些位列头领地位的强者便开始愤怒,而当他们吼叫着全力出手,他们就不仅是将攻向自己的刀气粉碎,更连那些要袭向周围手下的刀气也大半击溃!
一刀无功,那青年便要付出代价,在他回力和能组织起下一波攻击之前,被激怒了的"送客"们已开始分散到了各自的"位置"上,预备要作出他们"最尽"的一击.
...可,那青年却连一点要闪身退避的意思,只是淡淡的笑着,垂下了手,仍未回头.
"去死罢!"
"接招!"
"纳命来!"
吼叫着,近百强者豁尽潜力,合力出手,将各自在这一瞬所能发挥的"最大杀伤力"无保留的使用着,攻向那青年!
"这样,还有点意思啊..."
浅浅笑着,那青年的右手缓缓提起,将蹈海旋动.
"面壁十年图破壁."
刀风呼啸,鼓振激荡,构成了一环无形防壁,虽然说,起初所控面积径逾十尺的"防御范围"在众多重击下被压缩了到不足三尺,可这却也就是他们能做到的"最尽"了.
"没有了吗?"
低声说着,又似疑问,又似叹息,而当那些个"送客"开始感到"害怕"这种最原始的情感的时候,蹈海,他已开始要"真正"的出手了.
"各位,便来听我这最后一句罢."
"难酬蹈海亦英雄!"
声音蓦地提高,清亮的长啸声,若龙吟般上冲九天,将所有的蔽日乌云撕开,扯碎,令暖亮阳光重又投下,铺照在每个人的身上.
啸声回荡,慢慢散去,沙滩又回复到了刚看到它时的安定与平静,但,与方才不同的是,现下的沙滩,已被很多,很多尸体盖住了...
难酬一刀之后,还能站在这沙滩之上的,除了在某种意义上可说是"不存在"的云冲波外,就只有那白发俊朗,神色忧郁的"蹈海"一个,余下的人中,有半数以上甚至连尸首也不能全,被斩至四分五裂.
(这,这个,这是什么感觉?)
亲睹此等血腥景象,却没有"害怕"又或"厌恶"的感觉,云冲波便有一种感觉,那叫做"蹈海"的人,他作的每件事,也是正确和理所当然的.
虽只一瞬,可,从那清亮入云的长啸和沛莫能御的一刀中,云冲波却感觉到了很多东西:激扬,伤逝,自信,困惑,热情,黯然,果决,奋斗,梦想...蕴涵了种种因素的一招,而其中每一个云冲波现下可以理解的细节,都让他对这个人更为尊崇.
纵然,他明明知道,这个叫作蹈海的,多半也该只是和自己一样的"人",可,就算知道这一点也好,云冲波仍是没法阻止自己的心中涌现出阵阵纵在拜偈祖先神佛时也都没有的疯狂崇拜的感觉.
(能够将第九级力量这样的压制,他,他一定是有了第十级力量了,真没想到...难道说,第十级力量,那真得是"人"走向"神"的开始?)
这一刻,云冲波突然明白到,为何说,如帝轩辕,帝荥芎等自史书上来看行事多可商榷的帝王,却能在当时令亿兆百姓视若生佛,令千万大军甘心效死,令那些纵受到了"错待"的手下也心甘情愿,不起二心.那种原因,便只有如云冲波这般在近距离亲身感受到了"第十级力量"的魅力之后,才能明白.
(这样的力量,真得可以上问天庭,下穷地府了吧?)
沉迷着,自来到这儿起,第一次,云冲波忘了要"回去"的事情,全心全意的沉浸进了"崇拜"里面.
"啪,啪,啪."
响亮的鼓掌声,自海面上传来,但...那儿却没有人啊?
"精彩,精彩,好个‘难酬蹈海亦英雄‘,真是精彩!"
鼓着掌,大声说笑着的人,自水平面下慢慢浮起,直到浮出水面至脚下离水面约有半尺,他才停住上浮的动作,开始走向岸上.
踏虚履空,却每一步都走得无比稳健坚实,很快的,那人已踏上陆地,亦是到了这时,云冲波才看清他的模样:
年纪亦只是未届三十,身高八尺有零,比大多数夏人都要高,不算壮硕,但能看出来是相当的结实,阔大的额头,比一般人要大出来将近一倍,这也是他身上最为引人注目的生理特征.
但,云冲波最先注意到的,却不是这些.
还在那人鼓着掌走近时,云冲波便已有了一种想要向着那人跪拜下去的冲动,那人走得越近,这种感觉便越发的强烈.
(呜...我这是怎么了?)
虽然刚才对蹈海也有过这样的感觉,可,那只是目睹神技时的一种本能,,在云冲波回过神来之后,也能很快的将之压下,可,这次却是不同,那人根本没有出手和展现什么骇世惊俗的过人力量,便只是"走近"这简简单单的动作,却已令云冲波那种"崇拜"的冲动比刚才强出了五倍以上!
一举手,一投足,那人的每一个动作竟都在散发着浓浓的皇者气派,纵然没有看向云冲波和对他说一句话,可云冲波却已要全力控制自己才避免掉对着这个人五体投地的行动.
(这个人,他究竟是谁?!)
看着那人走近,蹈海的嘴边,泛起了一阵笑意,一阵淡淡,却欢快的笑意.
"你还是来送我了,太平."
(太平?太平道的太平?)
(难道说?)
不敢再想下去,擦了擦额头的汗,云冲波发现,自己的背上已经湿透了.
"对,虽不赞成,可我还是来送你了."
微笑着,终于走到了蹈海的身前,握住他右手的同时,那被唤作"太平"的长身阔额青年如此说道.
"唔,你的希望,仍在这里,纵是受了这许多挫折,你还是希望在这里,在这块土地上,找到"救世之道‘."
"不错."
点点头,太平笑道:"或者是我的偏见罢,我便相信,唯有自咱们夏人当中找寻出来的道理,才能真正让所有的夏人接受,明白,才能真正达成咱们所求的"太平"."
忽又笑道:"灞柳离别之际,还在争论这些已争论过千百遍的东西,若教孟津他们听见,可不得骂咱们太迂么?"
蹈海也失笑道:"也是啊."
"那,大才如兄,可有雄文送我西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