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葫剑仙: 第两千六百四十六章 突破!(为盟主明瑜加更!)
寒芒如霜,无声无息,却似一道撕裂夜幕的极光,自林思邈指尖骤然迸发——不是剑气,而是剑意凝至极致后返璞归真的“无痕”之形!
那一瞬,东南角覆鬼哭面具的幽影卫正引地脉阴气入阵,双足微陷青砖三寸,周身灵流如潮汐将满未满,气机正处由收而放、新旧交替的千钧一隙。林思邈神识早如蛛网密布,早已将此人呼吸节奏、灵力涨落、步罡踏斗的细微震颤尽数纳入心象。他等的不是破阵之机,而是人之“漏”。
寒芒掠空,不带半分风声,唯有一线极淡的银白轨迹,在宫墙阴影与琉璃瓦反光的夹缝中一闪即逝。
“噗——”
一声轻响,如冰锥刺入冻梨。
那名幽影卫右膝外侧三寸处,青玉砖面倏然浮起一道蛛网状细纹,随即无声龟裂。他身形猛地一滞,右腿经脉竟似被无形利刃截断,整条右臂随之微微一抖,指尖刚引出的地脉阴气登时散作一缕黑烟,逸入砖缝。
“谁?!”
他喉间低喝未尽,眼中寒光已暴射而出,神识如刀横扫四方——可四周唯有夜风穿廊,灯影摇曳,连檐角铜铃都未曾轻颤。
其余六人却已警觉。
西北角“泣血”鬼面修士肩头微耸,左手悄然按上腰间短匕;正北“吞魂”鬼面者足尖点地,身形如雾后撤半步,袖中三枚墨色骨钉已悄然滑至指缝;西南“蚀骨”鬼面者更是双目幽光暴涨,神识如网铺开,竟在十丈内掀起一阵肉眼可见的灵压涟漪!
阵势未全,但七人本能已生感应——此阵非为困敌,实为锁魂。一旦有人闯入,阵眼未启,杀机先动!
林思邈却已不在原地。
他借着那一击引发的灵流紊乱,身形如墨滴入水,倏然消融于东南角宫墙投下的浓重阴影之中。蛰龙鼎气息随之一沉,仿佛整片暗影都活了过来,成为他延伸的皮囊。
“有东西……在动。”蚀骨鬼面者嘶声道,声音沙哑如砂纸刮过铁锈,“不是人,是‘影’。”
“影?”吞魂鬼面者眸光一缩,“剑隐?!”
“不可能!”泣血鬼面者冷嗤,“渡八难者使剑隐,必有剑气逸散,我方才分明未察半缕锋锐之息!”
话音未落——
“叮。”
一声清越脆响,突兀响起。
似金玉相击,又似古钟轻鸣,自栖凰宫正殿飞檐最高处传来。
七人齐齐抬头。
只见那九重飞檐最顶的鎏金螭吻之上,一盏本该熄灭的琉璃宫灯,不知何时悄然亮起。灯焰呈淡青色,焰心一点赤红,如瞳仁般缓缓转动,竟映出七人各自面容的倒影!
“幻灯术?!”吞魂鬼面者厉喝,“有人以香道秘法催动‘照影琉璃’,借灯焰反照我等神魂轮廓!快毁灯!”
七道黑影应声而动,如七道离弦之箭射向飞檐!
然而就在他们腾空刹那——
林思邈自西南角假山石腹中一步踏出。
他并未持剑,双手空空,却在现身瞬间,五指虚张,掌心向上,如托一轮无形明月。蛰龙鼎在他丹田深处嗡然一震,一股混混沌沌、难以名状的气息自他周身弥漫开来,竟将方圆十丈内的灯火、树影、甚至空气的流动都拖慢了半拍!
“焚血逆脉丹!”
他喉间低吼,舌绽春雷。
右手拇指狠狠碾过舌尖,一口精纯心血喷出,化作七点殷红星火,直没入眉心祖窍!
轰——!
体内气血如沸海掀涛,法力似熔岩奔涌,神识陡然膨胀百倍,竟在识海中凝成一座巍峨剑山虚影!山巅云雾翻涌,隐约可见一道青衫人影负手而立,衣袂猎猎,正是他自身道念所化的“剑心真形”!
药力狂暴,经脉如被烈火灼烧,神识如绷紧至极限的弓弦,随时可能崩断。可林思邈眼中却无半分痛楚,唯有一片冰封千里的澄澈!
就是此刻!
他并指如剑,朝着正北方向——吞魂鬼面者刚刚落地、尚未稳住身形的刹那,悍然斩落!
“青冥·断岳式!”
这一式,他从未练至纯熟。剑谱残卷中只存三笔草图,一句口诀:“岳峙非静,断则惊雷。”他参悟数月,只堪堪摸到一丝皮毛,每每施展,剑气便如脱缰野马,反噬己身。可此刻,在焚血逆脉丹催逼之下,那丝“皮毛”被强行拔高、淬炼、凝实——仿佛天地意志亲自执笔,在他指尖写下这惊天一笔!
剑光未出,虚空先裂。
一道漆黑缝隙自林思邈指尖蔓延而出,长达三丈,边缘扭曲如燃烧的墨焰。缝隙之中,不见剑气,唯有一片令人神魂冻结的“空”。那是空间被硬生生斩开后,尚未弥合的真空之痕!
吞魂鬼面者瞳孔骤缩,本能暴退,手中墨骨钉化作漫天黑雨泼洒而出——可那黑雨撞上真空之痕,竟无声无息地湮灭,连一丝涟漪都未激起!
“嗤啦——!”
真空之痕如活物般横扫而过。
吞魂鬼面者左肩连同半幅玄衣,齐根消失。断口平滑如镜,却无半滴鲜血溢出——所有生机、血气、乃至魂光,皆被那真空彻底吞噬、抹除!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脸上鬼面裂开一道细纹,露出底下惨白如纸的皮肤。喉咙里咯咯作响,却发不出半个音节。
“老四!”泣血鬼面者目眦欲裂,短匕反手掷出,化作一道血线直取林思邈咽喉!
林思邈头也不回,左手向后一拂。
指尖拂过之处,空气陡然粘稠如胶,血线匕首竟如陷入泥沼,速度骤减七成!他顺势屈指一弹——
“铛!”
匕首哀鸣,倒飞而回,精准撞在泣血鬼面者自己掷出的第二柄匕首上,两刃相击,爆出一团刺目血光!
就在这电光石火之间,林思邈身形已如鬼魅般切入阵心!
他并非冲向某一人,而是踏着一种玄奥至极的步法,在七人之间穿行。每一步落下,脚下青砖便泛起一圈肉眼难辨的淡金涟漪;每一次抬手,指尖便有一缕极细的银芒掠过,看似随意,却恰好落在七人灵力流转最滞涩的节点之上。
那是“青冥断岳式”的余韵,是他以焚血逆脉丹强行催动的、超越自身极限的“剑域雏形”!此域不伤人,专扰阵!
东南角鬼哭鬼面者正欲补位,忽觉脚下一滑,地脉阴气竟如游鱼般从指间溜走;西北角泣血鬼面者匕首再扬,手臂却莫名一麻,灵力运转晦涩三分;西南角蚀骨鬼面者神识如网铺开,网中却多出无数细碎剑影,干扰其判断……
阵势,乱了!
“结‘七煞同心’!”吞魂鬼面者嘶吼,声音已带上了破音的凄厉。他强忍断肩剧痛,左手掐诀,胸前鬼面骤然渗出黑血,化作七道血线,直射其余六人眉心!
其余六人亦是悍然咬破舌尖,喷出精血,七道血线在半空交织,瞬间凝成一只悬浮的、仅有拳头大小的狰狞血煞头颅!头颅双目空洞,却散发出令人心悸的吞噬之力,甫一成型,便张开巨口,朝林思邈当头罩下!
血煞头颅所过之处,灯火尽灭,草木枯萎,连空气都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这是幽影卫压箱底的合击秘术,以七人精血为引,凝练煞气,可污法宝、蚀神魂、断灵根!
林思邈却笑了。
那笑容在血煞头颅的阴影下,冰冷如万载玄冰。
他右手猛地探入怀中,再抽出时,掌心已多了一方寸许见方的墨玉小印——正是西伯侯当日所赐、可短暂调用九司十二卫权柄的“天王令”!
令身古朴无华,唯有一道暗金篆文盘旋其上,此刻却在他掌心剧烈震颤,仿佛一头被唤醒的远古凶兽!
“敕!”
林思邈舌绽春雷,将最后一丝清明神念,尽数灌入天王令中!
嗡——!
令身墨光大盛,一道粗壮如柱的暗金色光束,自令面激射而出,不偏不倚,正正轰在那血煞头颅的眉心!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
只有一声令人牙酸的“滋啦”轻响,如同滚油泼雪。
血煞头颅眉心处,那暗金光束所及之处,黑血如沸水蒸发,头颅表面迅速爬满蛛网般的金色裂痕。它发出无声的尖啸,整个躯体疯狂扭曲、膨胀,仿佛下一刻就要自爆!
“不好!是天王令真符!”蚀骨鬼面者失声骇叫,“快散!”
晚了。
“轰——!!!”
血煞头颅炸开,却无冲击波,只有一圈无声无息的暗金涟漪,以摧枯拉朽之势,瞬间扫过七名幽影卫!
涟漪过处,七人身上玄色夜衣寸寸剥落,露出底下遍布诡异血纹的皮肤;他们脸上狰狞鬼面无声碎裂,露出七张因极度惊骇而扭曲的面孔;更可怕的是,他们周身灵力如潮水般急速退去,修为境界竟在涟漪中层层跌落——渡八难者跌至第七难,渡七难者跌至第六难,连最弱者,也从渡六难跌至渡五难!
天王令,乃大周镇国重器,其上真符,蕴含王权气运与天道敕令之威,专克一切邪祟、秘术、乃至以血脉为基的合击之法!幽影卫这七煞同心,本就取巧于阴邪血祭,遇此真符,如阳春白雪,顷刻消融!
七人踉跄后退,面如金纸,气息萎靡,手中兵器叮当落地。
林思邈却已力竭。
焚血逆脉丹药效如潮水般退去,经脉中残留的灼痛与枯竭感排山倒海般袭来,眼前阵阵发黑。他单膝跪地,右手死死撑住青砖,指节因用力而泛白,嘴角溢出一缕暗红血丝。
但他抬起的头,依旧高昂。
目光如电,穿透夜色,越过七名重伤的幽影卫,直刺向栖凰宫最深处——那座灯火通明的栖云殿。
殿内,琉璃灯下,玉瑤素白宫衣纤尘不染,长睫低垂,仿佛对外界惊天动地的搏杀浑然不觉。唯有一缕极淡的银色香韵,在她周身流转得愈发凝实,如薄雾,如轻纱,隐隐勾勒出凤凰展翼的虚影。
林思邈唇角,缓缓勾起一抹极淡、却无比真实的弧度。
成了。
就在此时——
“唳——!!!”
一声清越凤鸣,毫无征兆地响彻栖凰宫上空!
并非来自殿内,而是自天际传来!
众人仰首。
但见夜穹之上,一道赤金流光撕裂云层,如陨星坠落,直扑栖凰宫而来!流光未至,一股沛然莫御、煌煌如日的浩然剑气已先一步笼罩全宫,压得七名幽影卫呼吸停滞,连跪都跪不稳,纷纷匍匐在地!
流光落地,化作一名青衫女子。
她面容清绝,眉目间自有凛然不可犯之威仪,腰悬一柄通体赤金的长剑,剑鞘上缠绕着九道若隐若现的凤凰翎纹。她足尖点地,青砖无声龟裂,周身剑气却如渊渟岳峙,不见丝毫外泄,唯有那股源自血脉深处的、属于上古神凰的威压,令整座栖凰宫的飞檐斗拱都在微微震颤!
“八公主……吴岩昭?!”蚀骨鬼面者声音颤抖,带着绝望的嘶哑。
吴岩昭,大周唯一一位身具纯正神凰血脉的公主,年仅二十七岁,已渡九难!传闻她闭关百年,只为参悟“涅槃真火”,今夜竟突兀现身?
吴岩昭的目光,越过匍匐的幽影卫,越过单膝跪地、气息萎靡的林思邈,最终,落在栖云殿那扇半开的雕花木门上。
门内,玉瑤依旧静坐,琉璃灯焰轻轻摇曳,映照她平静无波的侧颜。
吴岩昭眼中掠过一丝极淡的、几乎无法察觉的暖意。
她缓缓抬手,指向七名幽影卫,声音清冷如冰泉击玉:
“擅闯栖凰宫者,废去修为,削去神魂烙印,押赴天牢,听候王命裁决。”
七名幽影卫面如死灰,不敢有半分反抗,任由两名不知何时悄然出现的金甲禁卫上前,以玄铁锁链捆缚。
吴岩昭不再看他们,目光转向林思邈,声音稍缓:“你做得很好。”
林思邈勉强抬头,迎上那双仿佛能洞穿万物的凤眸,喉头一甜,又是一口鲜血涌上。他强咽下去,只沙哑道:“……公主安好。”
吴岩昭点点头,袖袍微拂,一道温润如玉的赤金光芒悄然笼罩林思邈全身。那深入骨髓的枯竭与灼痛,竟如冰雪般迅速消融,经脉中重新流淌起温顺而磅礴的灵力。
“此乃‘凰曦暖玉’之气,助你固本培元。”她顿了顿,目光扫过林思邈腰间空荡荡的储物戒,又落回他沾血的指尖,“你为护她,倾尽所有,甚至不惜以身为饵……这份心意,本宫,记下了。”
话音未落,她已转身,走向栖云殿。
殿门在她面前无声洞开。
吴岩昭步入其中,身影与殿内温润的琉璃灯焰融为一体。殿门,在她身后,缓缓合拢。
栖凰宫,重归寂静。
唯有夜风,拂过琉璃瓦,发出细微的沙沙声,仿佛刚才那场足以撼动王都根基的生死搏杀,不过是一场幻梦。
林思邈独自立于庭院中央,青衫染血,气息虽复,眼神却比先前更加深邃,如同古井,映着天上疏朗的星斗。
他低头,看着自己空空如也的掌心。
那里,曾握过赤霞传讯剑,也曾托起焚血逆脉丹的狂暴药力,更曾催动过天王令的煌煌真符。
如今,掌心只余一缕淡淡的、属于玉瑤的“无垢寒香”,以及,一种前所未有的、沉甸甸的清醒。
醍醐大典亥时将启,李墨白登坛在即。
西伯侯府暗流汹涌,黑煞军即将入城。
寒鸦祠的秽土天王,正等待着法阵最后一步的开启。
而栖凰宫这场风暴的中心,那位八公主,那位玉瑤,她们真正的棋局,才刚刚落子。
林思邈缓缓攥紧手掌,将那缕寒香,连同所有的疲惫、痛楚与惊悸,一并握紧,藏入袖中。
他抬起头,望向远处夜空。
那里,醍醐香坛的彩霞光晕,正越来越盛,仿佛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酝酿着足以焚尽一切的烈焰。
今夜,才真正开始。